公输崇推开武库的内门。
门轴转动,没有一丝声响。
四壁嵌着半尺厚的玄铁,铁面上刻满细密的阵纹,一道道从门框爬到穹顶,泛着极淡的青光。这间武库,是公输一脉初到铁云城时他亲手掘出来的,凿了几年时间。
元婴修士全力轰上一击,也未必能破开。
空气里有桐油、铁锈和灵木的气味。
这是他闻了三百多年的味道。
他抬手,指尖一弹。
四角的月光石依次亮起,白芒漫开,把厅中那三道黑影从暗处托了出来。
三具傀儡,一字排开。
乍看都在丈许上下,走近了才看出差别。
左首那具最高,足有一丈二,肩宽背厚,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通体覆着鳞片状的重甲,甲片咬合得严丝合缝,找不出一道缝隙。双臂垂过膝盖,掌如蒲扇,掌心刻着一圈圈同心的阵纹。
右首那具最矮,七尺出头,身形修长,近乎人形。
甲薄得像一层漆,贴着躯干起伏。肩背两侧各收着一对窄翼,不是羽毛,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金属叶,叠得整整齐齐。双腿细长,膝后装着两排弹簧似的机括。
居中那具,九尺。
不高不矮,不厚不薄。该厚的地方厚,该薄的地方薄,手臂粗细匀称,两腿也是。
……
三具傀儡的骨架,不是精铁,不是灵木,而是域外生命的骸骨。
那些骸骨,是曾毅从城主府库里拨给傀儡坊的,前后只有几截。每一截都灰白如玉,叩之有金石声,刀斧难伤,烈火难熔。
铁锤老六为了帮他熔料,炉子裂了三口。
公输崇用的是墨宗的古法:取骨,削形,整骨成架。
他以玉线锯蘸着灵液,一丝一丝地磨,一尺骨料磨了整整一个月,前后报废了七套锯条。
骨架立起来之后,关节处换了机括,用骨粉掺玄铁铸成,转动时无声无息。外甲压的是寒玄精铁,铁云城矿山里的特产,比寻常精铁致密三成,又带着一股冷劲,最善卸力。
骨为架,铁为甲,筋是灵蛟的筋,络是灵木抽出的细丝。
五年,四具。
前些日子,魂老取走了一具傀儡。
魂老对着那具傀儡,全力一拳,傀儡退了三步,胸甲凹下去半寸,铁屑簌簌落了一地。
公输崇抢上前,掀开胸甲。
核心腔里,毫发无伤。
魂老很是满意。
“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他道,“可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