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旁人的事。
“炼了一辈子丹,医遍了旁人,唯独医不了自己。这些年,延寿的法子,老朽能试的,都试过了。到头来,不过是多拖了几年。”
“金仙洞府,仙界遗存。”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亮起一点光,“老朽想着,拼一把。进去,寻一桩机缘。寻到了,是老朽的造化;寻不到,不过是死在路上,总好过死在丹炉边。”
曾毅沉默。
梦箐低下了头。公输崇握着长须的手,微微一顿。
“再者,”卧蟾老人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大人莫当老朽,只会炼丹。”
他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悬着一滴墨绿色的液体,圆滚滚的,像一粒翠玉珠子,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嗒。”
那滴液体,落在案上。
没有声响。
青石案面,却无声无息地,凹下去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坑,坑底泛起一圈细密的白沫,一股淡淡的腥甜,弥漫开来。
梦箐眸底的异色,轻轻一闪,没有说话。
“丹毒,本是一家。”卧蟾老人收回手,淡淡道,“老朽炼了一辈子丹,也琢磨了一辈子毒。此行若遇上不讲理的,老朽的毒,不比谁的剑慢。”
曾毅看着那个小坑,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他站起身。
“既然三位心意已决,我不再多劝。回去,各自准备,一个半月后,动身赶赴圣城。”
“是。”
三人齐齐拱手。
……
三人退去。
厅里,只剩曾毅与魂老。
“公子原本,只指望两个人。”魂老道。
“是。”曾毅道,“没想到,卧蟾道友也肯去。”
“人到了大限,才看得清自己要什么。”
曾毅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院里,那株老梅,开了,细碎的花瓣,被风卷着,落了一地。远处,元磁山的山顶,积着一层薄雪,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