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凉,吹拂着迎霞居后院那株落尽了叶子的石榴树。
曾毅摊开手掌。
土偶还躺在掌心。
天光落上去,才看清它的底色。
不是金,也不是玉,是一种温润的赭黄,像刚出窑的陶,又像活人的皮肤。暗金色的细丝密密嵌在土里,织成一层薄釉,盘膝的轮廓、托山的双手、座底那道江纹,全靠它们勾勒出来。
他用指甲轻轻一掐。
土面陷下一道浅痕。
一息。
两息。
浅痕慢慢浮起,抹平,连指甲印的边都没留下。
“自己长回去了。”
曾毅皱起眉。
陶不会愈合,玉石更不会。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公子。”魂老的神念先到,千机傀儡随后绕过廊柱,“你手里这个,是那贺风前辈送的?”
“是。”曾毅道,“前辈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先行离开了。这是他留的一份礼。”
他把土偶递过去。
魂老接过,面具后的神念扫过土偶。
一息,没有动静。
两息,没有动静。
第三息,魂老“咦”了一声。
“这应当是息壤制成的土偶。老夫曾见识过息壤。”
“息壤?”
“上古奇土。”魂老道,“传说洪水滔天之时,有人取息壤堙水。水涨一尺,土涨一丈,土自己会长,取之不竭,所以叫一个‘息’字。”
他的拇指在底座上摩挲了一下。
“千年前,老夫在一位化神前辈的洞府里见过一块,拇指大小,被他拿来压书页。他说为了那一块,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挖了三年。”
曾毅怔了怔:“居然是息壤。”
“珍贵,倒不在稀少。”魂老道,“息壤不吃灵气,不怕水火,最古怪的是,它能容力。”
“容力?”
“寻常材料,装不了太大的力,灌多了,会撑裂。息壤不会。灌进去多少,它便长开多少,从来没人撑破过。”
魂老把土偶翻过来,看了看底座。
“这道江纹,也不是刻的,是土自己长出来的。”
曾毅低头看着土偶,若有所悟。
“前辈说,至多一盏茶,只够用一回……”
“缘由就在这里。”魂老点头,“老夫猜,化身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土里这层暗金的丝,应当是贺风道友的道纹,他把一缕取自体内世界的本源,用道纹锁在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