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离岸时,天刚蒙蒙亮。
缆绳解开,船身轻轻一震,渡口的青石板往下沉去。
三十丈长的青灰色船身贴着水面滑出半里,才缓缓抬头,一寸一寸升进晨雾。
龙骨里阵法亮了。
甲板外圈浮起一层淡白的光幕,风被挡在外面,只剩一点低低的呜咽声。
船身又升了三十丈,铁云城缩成一块灰色的方砖。
管小七趴在船舷上,脖子伸得老长。
“看!那是咱们的元磁山!”
没人理他。
他自己也不在意,又探身往下看,手一松,腰间的水葫芦滑了出去。
葫芦翻着跟头往下落,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没了。
“……我的水。”
沈石没忍住,笑出了声。
管小七回头瞪他,瞪着瞪着,自己也笑了,十九岁的少年,头一回坐灵舟,嘴就没合拢过。
……
第一日黄昏,云在脚下翻。
龙骨里的灵石,隔着船板,一下一下,像远处的心跳。
曾毅站在船楼顶上,魂老立在他身后,千机傀儡的玄铁面具上映着一点残阳。
贺风走上来,“令师,是什么样的人?”
曾毅想了想。
“话不多。”
“还有呢?”
“对自己狠。一百多年,一个人摸这条路,没有图谱,没有前人,走错了,退回来,再走。”他顿了顿,“走通了,却把路摆出来,让别人走。”
贺风“嗯”了一声。
“某在族里的典籍中,读过不少新道道主。”他说,“新道道主从来不易。”
曾毅转头看他。
“前辈这趟来,是想看看,家师与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差不多。”贺风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目光落在脚下的云海上,“见了面再说。”
……
第二日午后,戈壁到了头。
脚下的地,由灰黄变成赭红,先是零星几块,然后连成片,最后整个大地铺开一层铁锈色。
远处起了山,山脊像被人用刀削过,一道一道,层层叠叠。
柳镖站在船舷边。
“落霞城的石头,”他说,“比咱们那儿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