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进洞。
一百零八式,从头到尾,五遍。
两百多号人跟在他身后比划,他不讲,也不管,只管做自己的。
重力一层层压下来,汗水砸在石地上,噼啪作响。
白天,随猎队出山,打猎,炼器。
家里的营生,一样不落。修行是修行,饭碗是饭碗,哪一头也不能丢。
夜里,等洞里的人散尽,他从山背的猎径溜出去,沿着一条只有猎户才认得的小道,跑二十里,到那片荒滩。
二十里,只是热身。
荒滩上,他用碎石摞起一排石堆。
每一堆,是一笔账:第一式花几成,第二式花几成,底,是在哪一步见的。
那块被劈成两半的岩石,成了他的尺子。
第二式落下去,裂得刚好,是账平;裂不开,是少了;碎成一地渣,是多了。
多一分,少一分,他全从那块石头上看。
“沈石,你每晚上哪儿去?”
郑达蹲在洞口,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
“解手。”
“解手,解了二十天?”
“……我肠胃不好。”
周长生在一旁,笑得肩伤直抽,一边笑,一边龇牙。
郑达的目光,又落在沈石手背上。那里,两道暗纹,在袖口边若隐若现。
“你手上,哪来的刺青?”
“师父给的。”沈石老老实实,“不让说。”
“哦。”
郑达把草茎换了个边叼着,识趣地,不再问了。
第十天,第二式稳了,十回里,能成九回。
第二十五天,他试第三式。把底子压到最低,一拳落下,眼前猛地一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蹲在碎石滩上,缓了足足一炷香。
他没有再试。
懂得收,比懂得出,更要紧。师父的话,他记得。
往后的日子,他不再往前硬闯,只做一件事:把这两式,打得更省。同样的力道,让威势多叠一分。同样的气血,让后手多留一分。
到了最后几天,两式打完,账上还能剩三分底子。
三分底子。再添一点,便是第三式。
一个半月,他摸到的,只是门槛。
可那是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