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合上木匣。
沈石筑基已稳,本命法宝,该炼了。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霜重,呵气成雾。
曾毅换了一身灰布衣,戴上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青铜面具,揣着木匣,出了城。
城西的荒谷,如今已不荒了。
山脚下,符天宗铁云分宗的山门在晨雾里立着,值守的弟子缩着脖子跺脚。
元磁山正面的石阶上,人流已经排开,一级一级,全是背着负重往上挪的身影。
登山的修士,三三两两,从他身旁经过。
有人背着石袋,有人拖着铁链,有人光着膀子,在雪里一步一喘。一个老武师停下来擦汗,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那副面具上,又移开了。
元磁山上,为了躲人蒙着脸来炼体的,不在少数。
没人觉得稀奇。
走到半山腰,一块黑石忽然在他身侧“鼓”了一下,像水面冒了个泡。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石头里走了出来。
磁儿绕着曾毅转了一圈。
“沈石呢?”
“在洞里。”磁儿抬手一指,“每天都在。”
磁儿的身形,比半年前凝实了太多。
这几年,登山炼体的修士,没有一个不在山脚烧一炷香的。嘴里念的是“元磁山神”,实则念的是磁儿。
一缕缕愿力顺着山势,汇进地脉,被磁儿一点一点收了进去。
“收了多少?”
“不少。”磁儿拍了拍胸口。
旧神的路,看着煌煌,根基却握在千千万万信众的心念里,一朝崩塌,形神俱灭。
可磁儿不是神,是山灵。
山在,磁儿便在,香火是添的柴,不是灶。
“香火是外物,别贪。”他还是叮嘱了一句,“根基,要扎在山里。”
“知道啦。”磁儿拖长了音。
磁儿走在前头,倒着走,一边走一边说。
“那小子,这两个月可勤快了。天不亮就来,天黑透了才走,一百零八式,每天从头到尾走五遍,一遍不肯少。”
“分宗大比之后,事情就变了。”磁儿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洞里原先每天顶多三五个人,现在,洞里洞外,少说两百。”
“都是冲他来的?”
“都是冲他来的。”磁儿撇嘴,“他们问他,怎么变这么强的。那小子老实,一五一十地说,就在这洞里练这些姿势,练着练着,就强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跟着练了。”磁儿摊手,“他做什么,他们做什么。他屈膝,他们屈膝。他单脚站着,他们单脚站着。昨天有个络腮胡的大汉,做‘俯身’那一式,背上的骨头响得像炒豆子,还不肯停。”
曾毅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面具下的嘴角动了动。
“沈石怎么说?”
“他说,不收徒,不收钱,想学的,自己看。”磁儿哼了一声,“山下的人,都管他叫沈师兄。傻是傻了点,心倒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