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家茶楼在一条老巷子深处,门脸不大,青砖灰瓦,招牌被风雨洗得发白。
温佑言到的时候,顾淮声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包间里了。
桌上沏了一壶普洱,两只杯子,一碟桂花糕没动过。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着比在岛上时松弛些,但鬓角的灰白还是那么扎眼。
见她进来,他站起身,没急着开口,先给她倒了杯茶。
温佑言在他对面坐下,没碰茶杯。
“你说有事当面讲,直接说吧。”
顾淮声点点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从哪里开始。
“当年债主背后的人,是K。”
他开口第一句就让温佑言眉头动了一下,他这是开始坦白了?
“我欠的钱不算多,按理说不至于被盯上,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债主只是K下面一个跑腿的,K看中了我做贸易的底子,想把我拉进去,我不同意,他们就把我连夜带出了境。”
顾淮声叹了口气,仿佛想到了当年的时光,眼底也没止住落了一层恨意。
“到了东南亚,他们把我扔在一个岛上,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替他们跑货,要么死在海里,我不想死就替他们跑了三年的货,攒了点自己的路子,才慢慢从K的盘子里剥离出来。”
温佑言听到这里,问道:
“艾娜的母亲呢?又是怎么回事?”
顾淮声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僵白,他垂下脑袋,继续解释。
“是K那边安排给我的,名义上是给我做帮手,实际上是看着我,后来她生了艾娜,我没办法把她推出去,K那边也不允许。”
他抬起眼看着温佑言,眼底的愧疚一层叠着一层。
“我对她母亲没有感情,但我欠艾娜一个交代,她是我女儿,这个事实我改不了,这些年我对她纵容,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怕她跟她母亲一样,被K那边的人利用。”
温佑言听着,没有接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汽车的鸣笛声隔着窗户发着沉闷的声音。
“艾娜这次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她岛上所有的权限收回了,通讯设备全没收,阿成也调离了身边,她短期内不会再有机会往外递消息。”
顾淮声说着,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旧档案袋,放到桌上推过来。
“这是K近年在东南亚的军火交易路线图,包括他跟宣传部那边那个上游供应商的联系节点,我能拿出来的最有价值的东西,算是给你和靳睢东一个交代。”
温佑言低头看了一眼档案袋,没有立刻去碰。
“我有两个条件。”
顾淮声看着她。
“第一,K这条线的情报,你必须跟罗先生那边共享,你手里有多少给多少,不能藏着掖着,罗先生那边在追K,你一个人攥着这些东西,除了给自己留后路,没有任何用处。”
顾淮声沉默两秒,点了头:“可以。”
“第二,你亲自给我妈打个电话,把所有事跟她说清楚,不能再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消息。”
顾淮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佑言,你……”
“你别说你不敢。”
温佑言打断他,“你连K的枪口都敢从里面爬出来,一个电话不敢打?”
顾淮声是不敢打,但他更加不敢相信温佑言让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