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的手停在那片模糊的阴影上。
观片灯的白光穿透胶片,将那片不规则的区域照得格外刺眼。
“叫病人家属,把病人扶过来。”
林清风的声音响起,一名护士应声出去。
几分钟后,唐乔立刻扶着顾峥走进来。
林清风挥手示意,两人朝桌子那边走了几步。
顾峥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胶片在灯箱上被取下又挂上的摩擦声。
还有一支铅笔的笔尖,在片子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笃,笃,笃。
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
林清风先将旧片子挂了上去,用铅笔的末端点了点左边额骨的位置。
“这是你受伤的原始位置,骨裂。”
他又拿起一张新的造影片,叠了上去。
两张片子重合,新的影像覆盖了旧的模糊。
“炮火震荡,在你颅内留下了一个陈旧的血肿。这么多年的时间,它已经形成了粘连层,像一张网。”
林清风的笔尖,顺着那片阴影的边缘划了一圈。
“这张网,正好压住了你的左侧视路神经,还牵连了给它供血的几条小血管。神经本身还有活性,但信号传不过去,血也供不上来。所以,你才会看不见。”
他放下笔,看向唐乔。
“之前的诊断有偏差,不是神经完全坏死,是压迫性的传导障碍。”
唐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坏死。
这四个字,让她几乎要抓不住顾峥的手臂。
顾峥的身体也僵了一下,蒙着眼睛的黑布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那……能治吗?”
唐乔的声音有些发干。
“能。”
林清风吐出一个字,随即又补充。
“但也很难。”
他抽出另一张侧位片,笔尖点在阴影和周围几条纤细的血管影像上。
“唯一的办法,是做开颅显微分离术。”
“简单说,就是打开头骨,用最精细的仪器,把这层粘连的组织从视路神经上一点一点剥离开。”
“根据你丈夫今天瞳孔的反射强度,还有这片区域的供血情况,我给你一个大概的估算。”
林清风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峥的方向。
“十个人做这个手术,有四个人,能重见光明。”
四成。
唐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比她预想中任何一个结果,都要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