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三十个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上。
他推开唐乔递过来的热茶,茶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
“唐老板,货呢?”
他身后的两个伙计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
唐乔没看那杯被推开的茶,视线落在木箱上。
“三百件,一件不少,都在这儿了。”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院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老板可以亲自验货。”
赵老板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最前面的木箱前,一把撕开上面的牛皮纸封条。
“开箱!”
两个伙计立刻上前,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崭新的秋蓝卡其布料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赵老板伸手进去,随便抓起一件,直接甩在了院子的石碾上。
钱老板和孙老板也带人走进来。
钱老板从怀里掏出一个带手柄的放大镜。
另一个孙老板则拿出一把黄铜做的三折尺,“唰”的一声拉开,露出尺身上细密的刻度。
三个人围着那件衣服,活像仵作验尸。
钱老板举着放大镜,从领尖开始,一寸一寸的往下看。
孙老板拉着尺子,先量袖长,再量肩宽,最后卡在下摆的缝线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些累倒在车间里女工们都醒了过来,站在门边往外张望,呼吸都放轻了。
顾晴抱着账本,手心全是汗。
李铁柱和侯三站在库房门口,肌肉绷得紧紧的。
只有顾峥,靠在廊檐的柱子下,手里依旧磨着那根盲杖,耳朵微微动着,听着院里的一切声响。
“怎么样?”
赵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孙老板把尺子收回来,又展开,来回比划了两次,才抬头看了一眼钱老板。
钱老板放下放大镜,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一寸,八针。”
“一针不多,一针不少。”
“针脚排得跟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连个线头都找不到。”
赵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信邪,亲自上前,抓起那件衣服的袖口,凑到眼前看。
袖口的走线工整得让他心里发慌。
“再开一箱!”
他又指向另一个箱子。
伙计们手脚麻利的又开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