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乔从百货侧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李铁柱蹲在板车旁,正把绳索拽紧重新打了个结。
侯三靠着车辕啃半块杂粮饼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着。
唐乔翻身上了板车,把那张补货单对折两次,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二十四件。”
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边的顾峥听见。
“白衬衫八件,收腰的六件,半裙五条,丝巾五条。”
顾峥的手指在木杖上轻轻叩了一下,算是记下了。
“走吧。”
他用杖尾敲了敲车板,侯三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把嘴就钻到前头去探路。
板车晃晃悠悠拐上北堤旧路,车轮在土路上碾出闷响。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路边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有狗叫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唐乔跳下车,当先走进粮仓作坊。
马灯点上,光照亮了屋子。
她走到放布料的木箱前,蹲下身,手指沿着箱口摸过去。
三卷棉布的封口蜡印还在,指甲盖大小的蜡疙瘩没有裂纹,边上那半卷卡其布也扎得结结实实。
数量对得上。
她站起来,又走到墙角那个矮柜前面。
抽屉拉开,里头搁着三张对折的牛皮纸。
这是她之前亲手画的样衣裁剪纸样,一号白衬衫、二号收腰、三号半裙,每张都按她的习惯叠好。
唐乔把第一张纸样拿出来,指尖捏住边角展开。
她的手停住了。
第一道折痕没问题,横的,折口朝右。
这是她自己的习惯,先横后竖,折口永远冲右手边。
可第二道折痕的位置往下偏了差不多一指宽,折口冲左。
她把第二张拿出来,一样。
第三张也是。
唐乔把三张纸样翻过来,举到马灯底下。
纸背右下角有个灰蒙蒙的印子,不深,手指肚按上去的形状。
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指头比这个印子要细。
而且她每次碰纸样之前都会先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净,不会留灰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