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上午九点多,对面那家的人上来了。
两个人,一个扛着编织袋,一个拎着工具箱,从楼下开始铺编织袋:从楼梯口一直铺到604次卧门口。
他们说先动那两间空屋,敲掉靠走廊那面墙的老瓷砖,重走一趟线。
敲墙的声音是十点开始的。
钻一下,停一停,再钻一下;整层楼的墙都跟着那点动静发颤。
灰从门底下那一条缝里往外走,走到楼道里,落在鞋垫上,落在栏杆上。
林晚十点多从她那间屋出来倒水,站在楼道口看了一会儿。
“我先跟你说一句。”
她说,“敲到中午十二点半就让他们停。
我下午要开线上会,一句话都听不清。”
“我跟他们说。”
她说,“下午他们把灰扫了再走。
楼道是公共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工地。”
叶柔是中午那会儿才起来的。
她这个月连着早班,今天轮休,本来想睡到下午;披着外套出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着,眼睛睁不开。
“哟。”
她往楼道那头看了一眼,“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这是要把我住的地方拆了?”
“拆那间空的。”
“空的那间也是我家门口。”
她说,“哥,我提一个要求行不行:今天晚上你别让我在灰里做饭。
我今天上你那开火。”
“你上。”
“那就说定了。”
她说,“我出菜,你出锅,我不跟你算钱。”
十一点多我上去看了一眼。
604次卧的门开着,两个工人蹲在地上,脚边一堆敲下来的旧瓷砖,白的,边上带着发黄的水泥;屋里那股味是灰和水泥混在一起的。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进,看了一会儿就下楼了。
屋里那张床垫已经挪到墙角立着,两个人说这个礼拜先把墙和线弄完,下个礼拜换地面。
敲墙的声音到中午十二点四十才停。
我下楼的时候楼道里还有人蹲在那儿扫灰,扫完把编织袋卷起来靠墙立着。
下午两点多,小王打电话来了。
“哥。”
他那边很吵,还是店里那个动静,“我今天在楼下那家烟摊上听了一耳朵。”
“听什么了。”
“说你那层签了。”
他说,“跟十九层那家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