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蕾的课在天台上开张了。
她先在铁门上换了一把新挂锁——铜的,她自己买的,两把钥匙,一把挂在她自己钥匙串上,一把塞进运动裤兜;她把八块防滑垫铺在那片旧卷材上,靠墙那排砖头被她码齐了当搁物台;她买的两组哑铃摆在那儿,一台折叠椅架在旁边;她那台小蓝牙音箱平时放在不锈钢水桶上——她放音乐,声音从不放大。
她给自己排了课表,一张A4纸贴在铁门内侧:
周二晚七点半、周四晚七点半、周六上午十点、周日上午十点。
这栋楼三年里上过六楼的外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中介、快递、物业、修水管的。
从这张课表贴上去的那天起,每个礼拜都有陌生人上来,穿过楼道,往那道铁门后面走。
第一个来的姓何。
那天是周二晚上七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来,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有人在喘。
她上到六楼的时候站住,扶着膝盖喘了三四口气,一只手拎着一个水杯,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子。
她不瘦,三十五六,脸圆,烫过的头发在脑后扎着;手上一枚金戒指,手腕上一个玉镯子;穿一身明显是新买的运动装,上衣是带褶皱的粉色,裤脚上有一个线头。
“六楼啊。”
她一边喘一边说,“你们这儿有电梯吗。”
“没有。”
韩蕾说。
“我的妈。”
她说,“我这腰爬上来先练了一半。”
她说话嗓门大,笑起来也大声;她进门先看了一圈天台,看到那排砖头、那台太阳能、那管子水,什么都问一遍:晚上让不让练,蚊子多不多,下不下雨,能不能抽烟——问完了才把水杯放下,喘着说我先松松腰。
第二个是个大学生。
她姓陶,十九,个头不高,瘦得像根筷子,穿的是一双洗得很白的旧帆布鞋;她上来的那天带了一瓶水和一个笔记本,站在天台边上,等韩蕾叫她的时候才动。
“她跟我上团课。”
韩蕾后来跟我说,“她说她钱不多,一次一百五,一个月两次。”
那一天的天台上,两个人隔着垫子站着:一个胖、话多、镯子响;一个瘦、一声不吭、蹲下去先摸自己的脚背。
同一节课,两个人要的东西完全不同——何姐要的是有人说说话;小陶要的是那身体塑性。
我是第二天下午上天台撞见她们的。
那天风大,我去收几条晾着的毛巾,顺手看了看太阳能那根管子;那道铁门推开的“咯”
一声让两个人都回了头。
何姐正躺在防滑垫上做腰背拉伸,胳膊举着;小陶在边上压腿,一条腿架在砖头上。
韩蕾跪在何姐旁边按她的背。
“房东。”
韩蕾说,“这是我学员。”
何姐一听“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