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晚,省大剧院今晚有场交响乐,第一排正中间的票,顺便去旁边的西餐厅吃点东西。”
早自习还没打铃,前排靠窗的位置旁,叶凌天单手撑在课桌角上,把两张印着金色花纹的硬卡纸门票放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
他身上的名牌运动外套敞着拉链,手腕上的银色手表在晨光底下有些反光,后头跟着两个高个体育生,手里转着车钥匙,靠在过道边看热闹。
教室里原本有些乱哄哄的背书声慢慢低了下去,几个坐在后排的走读生悄悄伸长脖子张望,连正在前头擦黑板的劳动委员都放轻了动作。
苏晓晚手里捏着支削尖的铅笔,正在草稿纸上画一条虚线。
尺子压在平展的纸面上,铅笔芯在纸上沙沙滑动。
画完之后,她拿起一块白色的绘图橡皮,擦掉边角上画歪的一小截,低头吹了吹纸面上的灰色橡皮屑。
整张课桌上除了几本码得齐齐整整的理科参考书和那盒进口水笔,找不出半点杂物,草稿纸全裁成规整的巴掌大方块,摆在桌角左上方。
做完这一切,她伸出食指,把那两张门票往桌沿外头推了推:
“拿走吧,挡着我看题了。”
她的声音不高,和平常回答老师提问时一模一样,清清淡淡的。
叶凌天在桌边站着看了她几秒钟,手指在课桌边缘敲了两下,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见苏晓晚已经翻开下一页讲义去找红笔,完全没再抬头,叶凌天抓起那两张票塞进运动服兜里。
“行,那改天。”他随口扔下一句,转身走出前门。身后两个体育生看了看苏晓晚,赶紧跟了上去。
前排几个女生捂着嘴小声议论起来,后排不少男生也互相使着眼色。
“啧,这都第几回了,叶大少爷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坐在我旁边的胖子张浩咬着一袋刚买的温豆浆,拿手肘拐了我一下,压低声音乐呵呵地说。
我没吭声,低着头,把垫板底下的一张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那上面有我刚才发呆时写下来的半个“晚”字。
我看了看自己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校服,还有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廉价球鞋,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摊开的化学方程式上。
过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双刷得很干净的白球鞋停在我的课桌边。
苏晓晚怀里抱着一小摞刚收齐的理综周测卷,短袖白衬衫扎在藏青色的百褶裙里,腰身收得很窄。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我的桌角上敲了两下:
“陈远,周测卷。”
发丝间那股栀子花肥皂的清香味飘过来。
我赶紧把卷子翻出来递过去,目光只盯着课桌角上一块被人用小刀刮掉的旧胶布印子:
“这儿呢,都写完了。”
“嗯。”
她接过去,把我的卷子压在最上面,转身走向讲台。
百褶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擦过我的课桌边缘,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等她走回第一排坐下,我才拿出手边那个掉漆的塑料水杯拧开盖子,倒出来两滴温水润了润嘴唇。
同桌张浩把喝空的豆浆袋子扔进桌斗,斜着眼睛看我:
“人家跟你说两个字,你脖子红得跟煮熟的虾爬子一样,递个卷子手还发抖,怕她吃了你啊?”
“少管闲事,背你的文言文去。”我把水杯拧紧塞回桌角。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老常走下讲台,背着手走到第一排,弯下腰拿起苏晓晚的草稿本看了看,脸上堆满笑意:
“晓晚,第二道圆锥曲线你用的这个参数方程解法不错,比教参上的标准答案还简练。等下课你抄在后头黑板上,让大家多参考参考。”
全班几十双眼睛看向第一排。苏晓晚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的:“好的,常老师,下课我就抄上去。”
坐在她斜后方的几个尖子生平时讨论难题争得面红耳赤,只要苏晓晚开口指出一处推导漏洞,大家立刻安静下来乖乖重新算题。
上午第三节是英语课,录音机在讲台上放着有些卡带的磁带,杂音在教室里回荡。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发热,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晒得油亮,知了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我趴在课桌上听得直打瞌睡,前排好几个走读生早就把脑袋埋在参考书后面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