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邹连梅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白布包。打开,是几十个饺子,整整齐齐排成两排。还有一小碗醋,上面浮着几粒蒜末。
“吃吧。”她把饺子放在裁床上。
“你包的?”李晨问。
“不是,我买的现成的,自己蒸的。”
“我就说嘛,就你那手艺,捏个包子都能成烧卖。”李晨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你再说,今晚你别想进屋。”邹连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说了不说了,香。”李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王春燕在旁边看,啧啧两声:“你俩能不能关起门再打情骂俏。”
邹连梅脸一红,低头去理线了。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厂里这些面孔。王春生、王春燕、李晓霞、那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还有邹连梅。还有没到的刘君爱。这间不到两百平的小破厂,这会儿,热腾腾地冒着气。像刚蒸出来的饺子。
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惨。
不是每个在东莞弄丢爱情的人,都能在广州捡起一个厂。
捡起一顿饺子,捡起一屋子人,有些人,一辈子都捡不起来。
“看什么呢?”邹连梅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屋里看。
“看我的命。”
“你的命怎么样?”
“还行,就是那个阿姨说得对,我穷,穷得什么都克我。可我也不是没得选,我可以去克天,克地,克人生。”
“你吹吧。”邹连梅“嗤”了一声。
“你别不信。你等着看。”
“等多久?”
“不会太久,等这一单出货。等君爱的档口开起来。等我们手里头有了现金,我就去搞个大的。”
“什么大的?”
“还没想好,反正,不会让你在这破厂房里过年。”
邹连梅抬头看他,李晨没看她。
他看的是巷子外面,那条通到广州大道上的路。路上车多人多,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有无数条路,正从脚下长出来。
电话亭的阿姨说:你只要努力赚钱,就能克天克地克人生。
李晨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像咽一颗火种。热辣辣的,从喉咙烧到心口。不再想那首诗了,也不再想那个站在雨里的悟空。
他只想一件事。
先赚到钱。
然后把丢掉的,一样一样,捡回来。
快傍晚的时候,刘君爱从桂花楼回来了。
还没进门就喊:“李晨!你猜怎么着!那档口原老板,听说我是做手袋的,把里面五个货架全送我了!还留了块招牌,说改两个字还能用!”
“你小心,白送的越要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