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明厂的办公楼。
陈楚波是掐着点去的,饭堂刚收了最后一批碗,厂道上人不多。把身上那件包装组长的蓝色工服整了整,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陈万年打电话的声音,陈楚波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等那声音停了,才抬手敲门。
“进来。”
陈万年坐在大班台后面,正把手机往抽屉里放。见是陈楚波,眉头先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生,有件事,我不能不说。”
陈楚波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站着。
“说。”
“老周,周德胜,他身体出大问题了。”
陈万年正要点烟,手停在半空。
“什么大问题?”
“肝,听说是肝上的毛病。人瘦得脱了形。脸黄得跟涂了蜡一样。我昨天亲眼看见,他在门卫室门口站了半个钟头,起来的时候差点栽地上,黄老头扶住的。”
“肝病?”
陈万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眼睛在烟雾后面眯起来。
“多久了?”
“有阵子了,他硬扛着,谁都不说。阿霞天天逼他去医院,他就拿医务室那几片胃药糊弄。现在厂里不少人知道,就瞒着上面。”
“瞒着上面?我看你这不是来报了嘛。”
陈万年似笑非笑。
“我是替厂里想,陈生,您想,他一个保安队长,天天在厂里转。万一哪天夜里值班,一头栽下去,人没了。厂里要赔多少?又是在厂区里头。家属闹起来,更麻烦。我听说,他老家还有人呢。”
陈万年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先出去,这事我知道了。”
“陈生,我……”
“出去。”
陈楚波咽了口唾沫,退了出去。
门一关,陈万年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过了几分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
“周经理,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三分钟后,周经理上来了,见陈万年脸色不对,先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生,什么事?”
“周德胜,那个保安队长,身体是不是不行了?”
周经理愣了一下。
“这个……我最近也听下面人提过。说他脸色不好,瘦了不少。但具体什么病,没去医院查,他自己也不肯去。”
“不肯去,就不用去了。你帮我把工资给他结了,这个月算满月。再多给两百,就当厂里的补偿。”
“陈生,您的意思是……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