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里闷得像个蒸笼。
李晨把话筒夹在肩膀上,腾出手点了根烟。一块钱三分钟。刚才跟莲姐那通电话打了六分多钟,加了两块。这会儿裤兜里的硬币已经剩得不多了。
又拨了刘君爱的号码。
响两声,接了。
“喂,哪位?”
声音懒洋洋的,像刚被太阳晒透了的猫。
“我,李晨。”
那头顿了一下。
“哟!”
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了,像忽然被扭大了音量的收音机。
“我还以为你一到广州就成失踪人口了,赚大钱了,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哪来什么大钱。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买了个BB机,以后有事呼我。”
李晨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外面的热浪从门缝往里钻。
“可以啊,赚钱了?这都配上BB机了。早说让你买,还跟我装穷。”
“穷是真穷,BB机是厂里账上出的,公家财产。”
“厂里账上出,那不就等于你出的,你还跟我算这个。”
刘君爱在那边笑。
“行,号码多少,我记下来。以后半夜睡不着,就呼你起来陪我聊天。”
“你得了吧,我白天跑料晚上赶工,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囫囵觉。”
“我偏不,谁让你跑广州去。东莞不好吗?我开车过去,也就个把小时。现在你在广州,我找你还得看日历。”
“你先别抱怨,我问你,你刚才说开车,你自己有车?”
“沈老板有,我有时候借出来开。怎么了?想让我去广州看你,就直说。”
“第一单出货了,赚了两三千。现在接了个五百个的。你要是真来,顺便帮我看看厂子。你在大公司待过,眼光比我强。”
“一单赚两三千?”
刘君爱明显愣了一下。
“这才多久,利润这么高?”
“高什么,你算算。三百个包,出厂三十三。去掉料钱、辅料、房租、工资、运费。最后落到手里,就是一个包赚七八块。我跟梅姐熬了多少个晚上,手指头都磨出泡了,这钱赚得,比拉黄包车的还委屈。”
“你少来了,什么辛苦钱。这钱再辛苦,能比发廊里那些女人赚得还委屈?”
“想不到你也会这样讲话。”
“跟你开玩笑呢,我这人,没你想的那么正经。”
她在那边轻笑。
“不过我说真的,你这一步走对了,两三千是少,可这是你的起点。你在厂里当拉长,一个月拿多少?六百?八百?拼死拼活,年底能攒几个钱?现在你自己干,辛苦是辛苦,可每一分都落自己兜里,不一样。”
“是不一样。可也更操心。以前天大的事有老板扛。现在水电费要自己交,货出问题要自己赔,工人吃住要自己管。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下个月的房租,就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