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是被尿憋醒的。
房间里空调开得足,凉飕飕的。邹连梅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沉,一条腿耷在床沿,被子只盖到胸口。
李晨轻手轻脚下了床,套上浴袍,推门出去。
走廊里更静。
天花板的灯灭了大半,只剩几盏地脚灯发出幽幽的蓝光。
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尽头厕所的水箱在“嘶嘶”地漏水。
李晨走到厕所门口,刚想推门,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哥,还没睡啊?”
他一激灵,回头。是个二十出头的男领班,黑色制服,白手套。脸上堆着笑,像路灯下突然冒出来的猫。
“尿个尿。”
“今晚的按摩怎么样?还满意不?”
“行,按得挺重,差点没把我腿给卸下来。”
“哥喜欢就好。”领班搓了搓手,往四周瞄了两眼,压低声音,“哥,你还没上活吧?能不能帮我开个单。”
李晨没明白。
“什么活?”
“就是加油,哥应该懂的。”领班眨了眨眼,“来这地方的,不加油就回去,多可惜。我们这儿的技师,质量全齐富路数得上。您现在去,我给您安排个最好的。保证服务到位。”
李晨一听,尿意都清醒了三分。
“我不加,我朋友在房间等我。做这事,不地道。”
“没事的。如果被发现了,我给你打掩护。就说你去上厕所。我们这层楼大,她找不到。”
“还是算了,我就出来尿个尿,顺手扶一下墙,别的真没兴趣。”李晨说着就要进厕所。
领班却跟了一步,脸上的笑撑得更开了。
“哥,您帮帮忙。今晚是我们冲业绩的最后一天。我这组就差一单了。这个点,该来的都来了,该上的也都上了。您就行行好,开个最便宜的,九十二号,加一百块。以后您再来阿信,我亲自接待,送果盘,送项目,当交个朋友。”
李晨听得直乐。
“冲业绩?你们这行还冲业绩,搞得跟卖保险一样。”
“比卖保险还难,卖保险不用半夜求人。卖这个,得看人脸色,您说我容易吗。”
“不容易,但我也不能对不起人,我朋友醒来看不见人,会多想。”
“不会的,您那个女伴,这会儿睡得正熟。我刚送茶水经过你们门口,听见呼吸都匀了。您悄悄跟我上楼,神不知鬼不觉。”
李晨看着他那张脸,年纪不大,眼角却有了细纹,笑起来像朵被晒蔫了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