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连梅别过脸去,嘴角动了动。
“你少来,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想去见世面。”
“你就当陪我去见世面,两个人一起去的,还怕什么。再说那地方听说十二点以后可以过夜。咱俩现在这破阁楼,一翻身全车间都听见。出去住一晚,你也睡个整觉。”李晨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哄。
邹连梅耳根红了一点,没接话。
“去不去?给个准信。不去,我就在家给你烧水泡脚。塑料盆,一样泡。”
“塑料盆才多大,你少糊弄我。”
“那去嘛,我保证,就洗脚、吃饭、睡觉。不做别的。你要不放心,进房了你锁门。”
“锁什么门?我们俩住一个屋,还锁门。你不嫌丢人,我还嫌。”邹连梅说。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犹豫什么?我犹豫钱。洗脚加自助餐,一个人起码三十。过夜再加二十。两个人就是一百。一百块,够王春生吃一个月。你刚说他会省钱,这会儿你倒大方。”
“我大方,还不是对你。这钱本就有你一半,你该花,厂里十几天,你睡了几晚好觉?眼睛下面青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今晚就听我的。天塌下来,也就一百块的事。”
邹连梅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叹了口气。
“去可以,不过先陪我去干一件事。”
“什么事?”
“把辅料店的账结了,我算了一下,这半个月在那家赊了四百七。先还三百,剩下的月底再结。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一拿到货款就乱花,生意人要讲信用。”
“行,现在就去。”
“还有快餐店,这个月包餐费八十六,也先结了。”
“听你的,你让我结哪家,我就结哪家。”
“你呀,嘴上听我的,背地里又一套。买床、洗脚,净是花钱的事儿。”邹连梅笑了一声,语气却软了。
“我花钱,每一分都花在明处。你放心。这厂,以后只有进账,没有烂账。我李晨别的不行,记性好。谁借我多少,我欠谁多少,心里一本账。”
李晨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给她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进货、餐费、工资、房租。连今天租车的二十、买冰沙的两块,都写了。
邹连梅接过本子,认真看了两页。
“字还行,就是‘沙示’的‘示’写成了‘士’。”
“你管它哪个字。能看明白就行。”李晨把本子收回去。
“行,就冲你这态度,今晚你请。”邹连梅终于笑了。
李晨像得了圣旨,眼睛都亮起来。
“那床垫还买不买?”他趁热打铁。
“先不买,今晚去齐富路,花都花了,床垫等下一单。蒋老板那新款不是说能多赚几块吗?等那批出了,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