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听出来了,那声“哦”后面,有失望。
虽然只有一点点。
“广州那边的厂,我知道。好多都是麻雀小厂,家庭作坊。真要上规模,还是得回东莞开厂。李晨,你就没想过一步到位?”
“想过,我这人你还不了解?看见个坡就敢冲。可邹连梅说得对。现在冲过去,摔得最惨的只会是我。先在广州练手。厂子能活下来,有机会了,再往东莞搬。那边我熟,工人也多。不是不回,是时候没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既然你自己有打算,我就不多嘴了。反正这年头,能踩实一步,比什么都强。”刘君爱声音重新轻快起来,“等我空了,去广州看你,顺便看看你那小破厂长什么样。”
“欢迎,管饭,李师傅酸菜鱼。”
“就请我吃这个?”
“这个怎么了?做皮具的都爱吃。”
刘君爱“噗”地笑了。
“行,冲你这句,我也得去。对了,你厂子叫什么名?”
“还没起,正想找人帮忙琢磨。你这当秘书的,见多识广,给参谋一下?”
“等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再说,电话费贵,挂了啊。”
“好,你保重。”
“你也是,李晨,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了。
李晨站在小卖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这通电话,比搬厂还累。
刘君爱说广州都是麻雀小厂,那语气他懂。
她是觉得他选了条小路,可小路也是路。人不能因为大路宽,就闭着眼往上挤。他现在这点本钱,去东莞开厂,水花都溅不起来。先在广州这口井里扎下去,摸到底,再想怎么往上浮。
回到厂里,李艳萍已经到了。
正跟邹连梅站在裁床旁,对着一块PU料比划。
“这料子软,但容易皱。打样的时候,包边要留出三毫米余量。不然一翻包,四角就起褶。”
李艳萍抬头看见李晨,招招手。
“过来,给你讲讲客人的要求。明天来的这两个是桂花楼的档口老板,四川人。做低端女包批发生意。每个款一次下两三百个。不给版子,就给个参考包。要照着改。做得像,长期有单。做砸一次,以后就没戏。”
“参考包在哪?”李晨问。
“我下午拿过来,你们先准备准备,把平车都调好。明天客人来了,看厂看人看机器。机器要响,人要动。做生意的都信这个。空荡荡的厂,谁也不敢给你单。”
邹连梅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