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冰晶蜈蚣的最后一截躯干在冰棱箭矢的贯穿下碎成满地晶莹的残渣时,祈的魔力消耗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对于B级讨伐而言,这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效率指标。
她收起冰弓,转身向隧道出口走去。白色短靴踏在铁轨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银发在身后轻轻摆荡,像一面无风自动的帘幕。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踏过魔兽残骸的那一瞬间,一缕比蛛丝更细的紫色孢丝从碎裂的甲壳缝隙中弹射而出,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附着在了她的白色过膝长袜的外侧。
那缕孢丝在接触到袜子的织物纤维后,立刻开始以分裂增殖的方式向四周扩散,速度极慢,每分钟仅延伸零点几毫米,但方向极其精确:沿着纤维的经纬交错间隙,向着皮肤的方向渗透。
第一阶段的附着完成了。
美月在通风井盖旁无声地微笑了一下,紫绿交织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像是深海中某种发光鱼类的诱饵灯。
凌晨三点。白银祈的宿舍。
第七战队的宿舍区位于总部大楼的北翼顶层,那个位置常年照不到阳光,走廊里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种干燥的、略带铁锈味的冷意。
祈的单人房间是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门牌号713。
房间内部的布置极其简素。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没有装饰品,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够透露主人性格或喜好的私人物件。
唯一的例外是书桌上整齐摞放着的十几本硬皮笔记,那是祈的魔兽观测日志,每一本的封面都用工整的小字标注着日期范围。
祈结束任务后按照固定的流程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裙。
那件睡裙明显不是按照她的尺码定制的,领口松垮地滑落到一侧肩膀以下,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月色般苍白的肌肤,下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只要稍一动作就会露出更多不该露出的部分。
但她显然不在乎这些。
“在乎”这个概念对白银祈而言需要消耗太多能量,她将那些能量全部节约下来,用于观测和战斗。
祈仰面躺上窄窄的单人床,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如同一池倾泻的月光。
淡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上的某个固定点。
与她在观星塔上注视夜空时完全相同的目光,空洞、平静、不携带任何信息量。
然后便合上眼睛入睡了。
如同关闭一台精密仪器的电源,没有辗转,没有反侧,没有入睡前的思绪翻涌。
开关按下,意识断联,身体进入最低功耗的休眠模式。
而在她的白色过膝长袜上,现在已经被脱下来叠放在床头柜上,那些紫色的孢丝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全部增殖。
它们从袜子的纤维中溢出,如同一团肉眼无法辨认的、透明的雾气,沿着床头柜的表面无声地蔓延,攀上了床单的边缘。
孢丝接触到祈裸露的脚踝时,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穿透了她的皮肤,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刺穿,而是一种更加隐蔽的渗透方式:孢丝将自身的结构拆解到了分子级别,与皮肤细胞的间隙完全融合,如同一滴墨水溶入清水般无声无息。
祈的身体没有产生任何排异反应。
她的免疫系统甚至没有识别出入侵物的存在,因为那些孢丝在渗入的瞬间就完美地模拟了宿主体内魔力的频率特征,将自己伪装成了属于白银祈的一部分。
孢丝在皮下组织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迁移。方向极其明确,沿着经络网一路深入,最终深入子宫。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孢丝的迁移速度被美月刻意控制在一个极低的阈值,太快会触发魔力核心的防御机制,被冰霜属性的自体免疫力量冻结清除。
只有足够慢、足够轻,才能像本来就存在的东西,骗过那颗银白色的冰霜核心。
而在孢丝侵蚀到位之前,美月还有另一项准备工作要做。
第十四天。凌晨两点。白银祈的宿舍外。
走廊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美月的身影如同一缕被月光裁剪出来的银色薄纱,无声地滑过走廊的每一块地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