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三芝半山坡的雾变得更重,风也变了调。
原本绵密的丝雨被一阵一阵的强风切碎,打在清水模别墅的玻璃上,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声响。
面海的落地窗外一片漆黑,远方的海浪声变得又沉又凶,县道那头偶尔传来落石滚动的闷响。
电视新闻跑马灯写着台风外围环流接近,北海岸今晚可能断电断网,呼吁山区住户提早储水。
整座聚落安静得吓人,巷口杂货店提早拉下铁门,只剩这栋三层别墅还亮着灯,暖黄的光在雾里晕开,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孤岛。
沈雨薇坐在二楼主卧的床沿,指尖冰凉。
她身上穿着米白针织衫,领口松松地露出纤细的锁骨,长发微乱地披在肩头,苍白细致的鹅蛋脸在灯下几乎透明。
她摸了摸口袋,那里藏着早上从药袋里偷偷留下来的淡黄色药锭,用面纸紧紧包着,还有脑海里那张撕角验伤单的画面,右手腕挫伤并红肿,疑似外力抓握。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是台北市内湖科技园区的行销企划,习惯用逻辑拆解问题,可是现在逻辑越清楚,心就越冷。
这个自称丈夫的男人越温柔,她越觉得那份温柔底下藏着什么。
晚餐时,陆承泽端来热腾腾的姜丝鱼汤,要她趁热喝。
他穿着黑衬衫牛仔裤,身高一八五,肌肉结实,短发微湿,眼神温柔又深。
他替她拨开颊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额头试温度,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她心跳乱了一拍。
雨薇,台风要来了,地下酒窖的排水我得去看一下,你乖乖待在楼上,别乱跑。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唇瓣湿热,带着淡淡的烟草香。
等我回来,再帮你换药。
他拿起手电筒,披上防风外套,开门走进风雨里,铁门在身后喀的一声关上。
屋里瞬间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沈雨薇站在楼梯口听了很久,确定车库的引擎声远去,脚步声消失在往地下酒窖的坡道,才快步走进二楼书房。
书房里全是陆承泽的摄影器材,防潮箱、脚架、冲洗照片的药水味混着桧木香。
书桌是厚重的原木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上了锁。
她的心跳快到耳膜都在震。
她从发夹上拔下一根黑色发夹,弯折成钩,颤抖着伸进锁孔。
这是大学社团露营时,陈以晴教她的歪招,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锁舌弹开的瞬间,她的手心全是汗。
抽屉里放着一叠冲洗失败的照片,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一本被撕掉大半的日记本,只剩下最后几页,纸页卷曲,边缘有被水晕开的痕迹。
那是她的字,娟秀却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
她认得自己的笔迹,却不记得自己写过。
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去年十一月,阳明山,雨。
内文只有短短几行,却让她全身发冷。
他说爱我,却只想把我关起来。
今天又为了手机吵架,他掐着我的手腕,说外面的人都想抢走我。
我好怕,怕的不是他生气,是我竟然还贪恋他抱我的温度。
我是不是病了,才会一边想逃,一边又湿了。
沈雨薇的手抖得拿不住纸,胸口闷到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