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他都放不下。
晏秋似是早已料到他的答案,闭上眼,低声说:“我不想葬在瓦伦西亚,不想进公墓。”
“……在贝罗那几年,我跟着手艺人学过木匠活,东西放在归林后院里。”
“我想学他们的土葬,不要上漆,我不喜欢刺鼻的漆味。随便找一个安静的山脚就好……”
交代完所有后事,晏秋头颅一偏,沉沉陷入昏迷,唯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病床上的人还维系着一线生机,却也随时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宁见洲静静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牢牢握着他微凉的手,不肯松开。
他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底湿润未干,心口空落落的,疼得近乎麻木。
“你对我太残忍了,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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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上午,医院顶层都在紧锣密鼓地临时改造,原本预留的医疗实验区设备一一迁移,安保也重新布置一遍。
所有的实验员与医疗团队将长期驻守医院工作,禁止私自联络外界,泄露消息。
宁见洲将医院下层的区域,改造成临时会议室和休息室。
晏秋所有的产业,大大小小的事尽数落在他肩上,所有决策和收尾也只能由他代为定夺。
一场场远程会议结束,窗外骤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骚动。
值守的保镖察觉异常,立刻在对讲机汇报:“宁先生,楼下情况不对劲!所有媒体和外围蹲守的人全部突然撤走,一窝蜂全部离开了!”
隋奕起身拉开遮光帘,望向楼下。
原本蹲守着赶都赶不走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褪去,车辆纷纷启动掉头,短短几分钟,闹了整夜的门口便恢复空旷。
能让全城媒体集体放弃蹲守的,不顾一切奔赴现场的只会是一件事——瓦伦西亚出了一桩碾压所有舆论的爆炸新闻。
宁见洲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了解情况,走廊出来张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康纳推门进来,风尘仆仆,外套上搭在臂弯里。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怎么都这个表情?你们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
他找了位置坐下,打开屏幕,努努嘴:“自己看新闻。”
跟在康纳身后进来的是利鸣。他这段时间一直没露面,宁见洲上次见到他还是几天前在港口。
利鸣走到他旁边,把一封信放在桌面:“恩里转交给先生的。”
尚且来不及开口追问,大屏里传出官方新闻播报声。
“据悉,今日清晨,恩里·科莫多特邀家族内部元老、嫡系骨干及二线核心成员,入老宅召开家族会议。依照科莫多家族会议传统,会议期间庄园全程封锁、所有通讯切断、禁止一切闲杂人员出入,杜绝外界干扰。”
直播画面快速切换,科莫多庄园外围层层拉起的警戒线、全副武装驻守的执法人员、整条街区彻底封锁管控的全景,赤裸裸展现在众人眼前。
外界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场属于恩里的庆功大会,是他彻底坐稳掌权人之位、登顶科莫多的“登基之日”。
“直至正午时分,偌大的庄园无一人出入,所有对外通讯全部拒接,才惊觉异常,强行闯入后看到惨绝人寰的一幕,本次参会所有家族成员,无一幸免,全部遇难。”
画面中央被打上马赛克,猩红的血泊中依稀能看出不止一具尸体倒在地上,散落各处的弹孔,凌乱刺眼的血手印,依旧能让人窥见现场厮杀的惨烈。
“本案唯一幸存者、同时也是唯一涉案嫌疑人恩里·科莫多,已被联调局正式逮捕。被捕前,恩里当众面对镜头宣告——科莫多家族已经消亡。目前该案正在全力调查中。”
众人消化着这条消息,会议室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