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看过他在贝罗的生活,也看过他在锦城开办的画展,他一直都知道那才是杜尔诺想要的生活,压抑冰冷的瓦伦西亚永远给不了他想要的自由。
再加上老侯爵从中挑拨,一遍遍灌输只有手握权势,站在最高处,才能资格制定规则,才能心想事成再无阻碍。
恩里打心里恐惧杜尔诺功成身退,再次潇洒离场,永远不会回来,他又变成孤单的一个人。
“煽动你我自相残杀时,恐怕他也没料到你会连范利辛夫人都利用。”晏秋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老侯爵对范利辛夫人有没有感情,晏秋还是能看出一二。
范利辛夫人去世后,晏秋以雷霆手段解决利安,又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掀翻老侯爵的位置,老侯爵虽然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多年的盟友背叛,但归根结底还是受到范利辛夫人骤然离世的影响,野心与执念似乎都消散了。
“既然你全都清楚,为什么不杀了我报仇?”
“信上已经给了你答案。”
恩里急促出声,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侥幸:“信上也写如果我和老侯爵无药可救,你可以快刀斩乱麻,自保为先。”
“你还是没看懂。”晏秋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深深的失望与无奈,“她的遗命不是让我纵容你,放过你,也从来不是让我自保反击。她希望我不要活成老侯爵那样的人。”
不要被权力吞噬,被仇恨裹挟,不要变成冷血无情、手足相残的孤家寡人。
“杀了你,手足相残,和利安有什么区别,这是她最不想看见的结局。”
遗命在前,晏秋在范利辛夫人的墓碑前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
“那老东西呢?”恩里喉头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发苦,“他是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为什么偏偏留他活到现在?”
“杀死一个人,是最廉价的报复。”
死亡对老侯爵来说是最轻松的解脱。
从十四岁知道成年礼意味着什么,晏秋便暗中组建自己的势力,后来创办公司,挖到隋奕,两人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开始策划脱身计划。
直到迎来正式的成年礼那天,晏秋早已备好退路与船票,一心想带年幼的恩里远走高飞,彻底逃离瓦伦西亚。
没想到百密一疏,计划被老侯爵中途截胡,没等到恩里出现,他不得不丢下恩里先脱身。
十几年来,老侯爵真正的想法不光范利辛夫人在死前猜到,晏秋也隐隐有所预料,他更不可能让老侯爵谋划得逞。
在连续经历范利辛夫人去世,卡尔背叛,恩妮自杀身亡,又隐隐猜测到恩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而自身又中毒颇深,时日无多,晏秋也不免心力交瘁,心灰意冷,他没精力与老侯爵耗下去,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一个顺其自然的破局方式。
——他要让老侯爵亲眼看着,自己亲自打磨、精心培养的刀,亲手掀翻这一切,击碎老侯爵一生的掌控与执念。
“这三年,你没让我失望。”
在云溪村旁观恩里坐上家主之位,看着他收拢势力,积累根基,看着他一点点掏空老侯爵积攒多年的实权,瓦解他的影响力。
再难喝的药,再难熬的夜晚,晏秋为了最后一步硬生生咬牙坚持过来了。
只是在他剧本中无端地冒出一个宁见洲,险些打乱他的计划,但好在,计划还是走到最终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