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你传消息说奥雷已死,利安盯上范利辛夫人的下落。你惶惶不安,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晏秋冷淡的声线带着一丝沙哑,“我的人当晚就给你送了两样东西。一封是安赛路大火的真相,另一封是我为你铺好的退路,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瓦伦西亚。”
那年瓦伦西亚风声鹤唳,科莫多两位最年长的继承人斗得头破血流,人人自危。
晏秋那时仍处于假死状态,不能出面,在锦城时刻关注着即将成年的恩里。
他的人在科莫做庄园附近日夜待命,只等恩里传出信号,只要他愿意离开,便能够跳出这场游戏。
最后等来的,只有彻彻底底的杳无音信。
“那两封信,被你亲手扔进壁炉。”晏秋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低笑一声,“老管家后来告诉我,那时候你早就被老侯爵洗脑。”
一心想诓骗他回到瓦伦西亚,换取老侯爵的押注。
恩里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凝望着眼前的人,“我……我以为是老侯爵派人来试探,才,才没有拆开。”
那两份信来的时机太巧合,他不敢赌老侯爵的疑心,拿到手不屑一顾地丢进了炉火。
恩里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快要感到窒息,“既然如此,你更不该回来。”不回来,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他抬眼,眼底水汽氤氲。
那一年恰好恩里将成年,成年后就要直面年长自己十多岁的,收拢完奥雷势力的利安,老侯爵的一句话让他意识到此时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于是,一封封攸关范利辛夫人与恩里安危的情报辗转落到晏秋手上,晏秋陷入两难的境地。
“我回来,不全是为了你。”晏秋垂眸看向空荡的茶几。
彼时贝罗仍流传着他的事迹,摩尼政府刻意压也压不住,晏秋心知肚明老侯爵已经注意到他,不知出于何种缘由放任他待在锦城。
更何况,即使恩里舍弃家族,与他一样隐匿行踪,以老侯爵遍布全球的势力与手段,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晏秋那时深刻意识到,只要他身上留着科莫多的血液,只要这场游戏没有决出唯一赢家,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将一直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所以在明知这场继承权游戏非生即死,还是选择回来掀翻这套血腥的规则。
最初晏秋天真以为,这场厮杀根源在老侯爵,在利安身上。只要铲除暴戾的兄长,推翻老侯爵的掌控,残酷的家族规则便会不攻自破,无休止的厮杀都会落幕。
而他在意的人与事都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但局面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一别数年,你长大了,野心、权欲、执念,全被他一点点养了出来。你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护着的小孩。”晏秋直到最后才看清恩里乖顺外表下远超想象的野心与欲望。
恩里怔怔望着他,心底升起无尽的茫然与委屈:“我让你失望了吗?所以你才选择告诉宁见洲,也不想见到我。“
要不是这枚平安扣,估计他也和卡尔一样被拒之门外。
晏秋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恩里捏紧了掌心的平安扣,喃喃说:“我拼命想要在家族站稳假根,赌上一切往上爬,只是想拥有一点点选择的权利,只是想不再被人抛下!”
“因为我的出生,范利辛夫人要和父亲离婚,连累家族成了笑柄,从此父亲便厌恶我。是你一直保护我,给我撑腰,为我教训那些下人。我一直以为,至少你是不一样的,你不会抛下我。”
恩里往前挪了半步,两人离得极近,他说出藏在心底十几年无解的困惑。
“可为什么你明明就在贝罗,却看着我不自量力为你报仇,也不肯回来带我一起走?”
是担心他为了权利对亲哥哥动手,还是怕他泄露踪迹,亦或是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即使没有老侯爵出手,也根本不会等他一起离开?
恩里越想越激动,为当初撞得头破血流的傻瓜感到委屈。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他又怎么会在走投无路之下倒向名义上的父亲,倒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当年所有的一腔热血、天真执念,如今回头望去,荒唐又可悲。
”为什么你不明白,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为什么你们还是不喜欢我,随时可以放弃我。哥哥,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恩里的反问撕心裂肺又十足狼狈,晏秋想要开口,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咳嗽声骤然响起,唤醒沉浸在不甘的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