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沉默片刻,终究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晏秋声音再度响起,低沉中带着警告:“把身上的备用钥匙留下。”
陆叙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里,晏秋撑着头望过来,“下次不经允许随意进来,我不保证,还能像刚才一样及时收手。”
陆叙望着黑暗中的轮廓,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试探地问:“阁下方才是故意装睡?”
若非清醒着,人在深度沉睡之下,绝不可能有这么迅猛、精准无误的反应。
晏秋闻言,脸上浮出一点浅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只要想要你命的人足够多,不出半年陆督查也能练成这样,甚至可以更迅速拧断近身者脖子。”
直到离开房间,陆叙心底仍然无法平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窥见了杜尔诺鲜为人知的凶险过去。
冷白的长廊灯光倾泻而下,短短几秒就抹去陆叙所有的情绪。他又重新变回铁面无私的特级督察。
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陆叙接起电话,毫不意外地与对面打招呼:“恩里先生。”
对面沉默半秒,开口带着笑:“陆督查,听说你们邀请了杜尔诺去总局做客。”
陆叙明白对方点到即止的暗示,他面不改色回答:“杜尔诺公爵目前处于配合调查阶段,依规禁止任何人探视以及私下接触。”
“连我,也在任何人之内?”
尾音轻缓却是赤裸裸的诘问语气,恩里早已习惯所有人对他俯首迁就,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拿规矩搪塞。
陆叙站在走廊,语气稳如磐石:“没人能够例外。”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冷笑:“看来联调局的规矩也该与时俱进了。”
陆叙懒得回应这番威胁,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专线电话打了进来。
陆叙眉心微蹙,走到楼梯口按下接听,上司连招呼都没有,直接吩咐:“腾个时间,科莫多那位要来总部参观,指定由你接待。”
不必挑明参观的含义,彼此心知肚明。
陆叙第一时间反驳上司没过脑子的决定,语气凝重:“此时所有人都在观望,让两人直接见面,一旦出事,总局难以撇清关系。”
“撇清?”
上司笑了一声,用凉薄的语气告诉自己的下属,“瓦伦西亚每天都在死人,谁真正在意过?陆叙,你能力过硬,就是太讲究规矩,规矩是人定的,而人随时会变化,适当的变通对所有人都好。”
类似的话陆叙听过无数次,他忽然想起晏秋当初宁愿假死,也要离开这里,是不是早就看透了这些。
他身居其中,终究做不到晏秋那样洒脱,也没有抽身离开的机会。
“我明白。只是总局人多口杂,两人私下会面的消息传出去,联调局威信全无,不如安排两间隔离室,让他们远程通话。”
上司闻言笑意微深,带着看透人心的通透:“陆叙,要想在瓦伦西亚走得长远,就要学会和他们相处,否则,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陆叙不可置否,淡淡问:“局里打算押注恩里?”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年轻人,别盯着台上互啄的小鹰,就忘了幕后蛰伏的狼王。”
“老侯爵的游戏,可不会轻易落幕。”
上司的话让陆叙心神一沉,所有人竟然都下意识忽略了那位隐居静养的老侯爵。
亲历过安托尼亚时代的人都清楚,这个男人骨血里藏着最疯戾的掌控欲,三年时间的与世隔绝,想必已经让这位逐渐老去的狼王迫不及待见证最终的胜出者。
陆叙掌心悄然收捏紧,上司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让他更觉得悲哀,他可以坚守本心不站队,却拦不住联调局的人想为自己找个强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