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他危言耸听,故意吓你的。”晏秋抬脚,有一搭没一搭踢了下康纳的座椅,力道懒懒散散,没什么威慑力。
康纳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脸色和快完蛋了没区别,我可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怎么会过来?”
康纳身为皇室储君,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人的眼皮底下,他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出现在庄园。
“海尔号沉没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我听说你也在上面,还失联了,就知道背后不简单,派人盯着老侯爵和科莫多旗下所有港口。果然,那老东西按捺不住去找你了。”康纳语气平淡。
老侯爵蛰伏整整三年,康纳一收到私人邮轮靠港的情报,便立刻驱车赶过来解围。但显然对方的疯狂程度,比他预估的还要更甚。
“听说他身体垮得厉害。科莫多直系如今只剩下你和恩里。看不到最终的胜负定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康纳向来瞧不上科莫多家族那一套继承人之间自相残杀的游戏,所谓直系之中只能活下一人,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执掌偌大家族,像个笑话。
一个家族权位又不是争夺王座,就算是王座,为了稳住人心,尚且会留一两个兄弟姐妹做表面上的摆设。
在他眼里,这套古老又血腥的筛选规则早就该作废。晏秋本是最有机会撕碎这套旧秩序的人,只可惜世事从来不尽人意。
“恩里那边是什么情况?”晏秋问。
“这几年他坐稳家主之位,靠着你的退让站稳脚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躲在你身后的小孩了。”康纳把一叠封装完好的资料递过去,“这是下面人查出来的,三年前,乃至更早的一些线索,你自己看。”
晏秋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望向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景物,沉默片刻,才伸手接过文件,带着满身的倦怠翻开。
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自始至终,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寥寥数页看完,晏秋随手将资料搁置一旁,语气冷静得近乎漠然:“不出所料。”
见他这副模样,康纳微微摇头,口吻也变得随意起来:“人心是会变的。你念着旧情,一次次给他留退路,可他从来没有半分手软。所有布局目的都是彻底抹除你的存在,扫清自己上位的阻碍。”
光是翻阅一部分卷宗,都让康纳替他觉得不值。
“但诸塞那边的乱子,你不能再不当回事。”
康纳话锋一转,敛去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凝重下来,“民间舆论已经彻底失控,请愿调查真相的文书发得到处都是,海尔号出事也需要有人出来担责。就连我母亲都专门过问,问我你准备怎么收尾?”
面对这番追问,晏秋垂着眼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抵在手背的针孔处,药液缓缓流入经脉。
车厢陷入短暂的安静。
康纳也没有逼他立刻给出答复,他说得郑重其事,只是怕晏秋低估眼下的局势,如今早已不是三年前随时能抽身而去的局面。
他视线随意一扫,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挑了挑眉,带了点打趣:“所以……你们俩,是真的了?”
宁见洲还没来得及开口,晏秋坦然地点头:“嗯,我孩子的教父。”
康纳方才见到宁见洲在场时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此刻还是故作酸溜溜地说:“明明我才是那个第一顺位的靠谱教父,之前帮你收拾多少烂摊子。出去三年,你的心直接就偏没影了。既然你们在一起,干脆让阿维乌斯直接认他当爹,把教父的位置还给我。”
宁见洲侧头看向晏秋,欲言又止。康纳连阿维乌斯的存在都一清二楚,二人之间的熟稔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
“不行,你当教父我不放心。”晏秋直接拒绝。
两人相交太久,彼此知根知底,康纳看着外表稳重可靠,骨子里却十分不靠谱,阿维乌斯要是跟着他,不出半天就会被带歪。
康纳被这句话噎住了片刻,靠回椅背,拖长了尾音:“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感慨完,他又装模作样看向宁见洲:“等这事传出去,瓦伦西亚不知道多少人要心碎。公爵夫人往后可得多当心,这里的人个个都有小心思,全都恨不得咬一口杜尔诺。”
被调侃的公爵夫人并不在意——最好所有人都清楚晏秋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也不用他挨个解决。
玩笑过后,康纳正色了一些,看向宁见洲半开玩笑叮嘱:“这个人喜欢一意孤行,尤其是到了自己的地盘。这几天你多看着他,要是恩里、卡尔之流上门,直接放狗把人赶出去。”
宁见洲心底压着一团疑惑,抬眼看向康纳:“老侯爵有无数种手段可以了结恩怨,为什么非要逼着晏秋亲手开枪杀他?仅仅只是想让晏秋背上弑父的骂名?”
这个问题充满尖锐,康纳喉结轻轻滚动,下意识瞥了一眼闭目休憩的晏秋,眼神闪烁,避开了他的视线。
车厢死寂蔓延开,宁见洲得不到答案不肯罢休,晃了晃晏秋的手腕。
片刻后,晏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只剩下一片透彻寒凉的平静,声线夹着未散的倦意:“他想证明一件事。”
宁见洲眉心狠狠蹙起:“什么事?”
“证明我和他,是同一种人。”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宁见洲浑身一震,正要追问更深的缘由,目光无意间扫向车窗外,所有话猛地卡在喉咙,脸色骤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