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乌斯被安置在利鸣的车上,就算真的出事,孩子也能得到稳妥的保护,至于他们则随机应变。
黑色轿车平稳提速,一路疾驰。
约莫五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绵延悠长的梧桐大道。两侧梧桐长势繁茂,枝叶交错缠绕,在半空织成一道密闭的深色穹顶,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声响,让人莫名感到压抑。
道路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典雅的铁艺大门,雕花繁复,气场肃穆。车辆驶入的瞬间,厚重铁门缓缓合拢。
自三年前重病缠身,安托尼亚侯爵便常年在此静养,极少过问外界琐事。
庄园历经百年沉淀,奢华又肃穆,大理石柱搭配深色雕花廊檐,斑驳外墙上爬满盛放的蔷薇花墙,在蒙蒙破晓天光里,透着颓靡又矜贵的美感。
整座城市还在沉眠,唯有这片庄园灯火通天,连片的路灯沿着回廊一路亮起,营造出一场盛大又冰冷的仪式感。
车子稳稳停在主宅门前。戈叁躬身拉开车门,静立一旁等候。
临下车前,宁见洲牢牢攥住晏秋的手腕,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两个字:“小心。”
晏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示意他不必多虑。随即下车,跟着戈叁踏入这幢从未来过的庄园。
与他的淡然相比,宁见洲要紧张许多,他感官敏锐,这幢庄园至少埋伏着数名狙击手。
他分不清这些枪口,是用来护着老侯爵,还是专为狙杀晏秋准备的。
更让他心沉的是利鸣一行人被拦在庄园之外,他们彻底孤立无援。
戈叁将两人送至主厅门外,便停下脚步:“公爵大人,宁先生,侯爵在正厅等候。”
恢弘空旷的主厅豁然敞开,纯白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天光与灯光交织洒落,折射出一片冷淡的光,将整座大厅照得毫无死角,像是故意把所有角落都照亮,不让任何一道影子有藏身之处。
大厅正中央的扶手椅上,端坐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老侯爵身着深色丝绒长袍,膝上搭着一条深灰色薄毯,身前矮桌放着一杯静置的红酒。
他面色不算病态憔悴,甚至透着几分难得的红润,眉眼深邃锋利,轮廓五官与晏秋十分相似,一模一样的骨相,却藏着全然相反的性情。
让人第一眼便觉得这人不好相处,绝非善类。
听见脚步声,老侯爵抬眸看来,眼底炸开近乎扭曲的亢奋与狂热,可转瞬又收敛殆尽,化作一副父亲盼孩子归家的温和。
“我的孩子,你终于肯回来了。”嗓音干涩沙哑,发声也显得格外用力。
宁见洲目光锐利,细细打量对方,瞥见他脖颈处一道狰狞的疤痕,位置刁钻,差点就穿过喉管。
也不知道谁能精准伤到致命处还手下留情。
晏秋在他对面停住脚步,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在游轮上休息几个小时,看起来精神奕奕,唯独眼底深处压着一丝寒芒。
“您费尽心思让我回来,怎么也该给你一个面子。”晏秋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宁见洲嗅到话里的火药味,像个保镖一样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处角落,时刻提防周围动静。
“看来这三年的静养,让你愈发沉得住气了。”老侯爵缓缓抬眼,“你在外面待得太久,有些事,应当还不知情。”
晏秋后背轻靠着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脏东西,“你在庄园里苟活三年,傲慢自私的本性半分未改。当初我该更用力一些,也不用在此刻听你说废话。”
老侯爵摸着颈侧狰狞的疤痕,指腹碾过凹凸不平的肌理,当年刀片割裂皮肉,濒死窒息的剧痛仿佛再度浮现。
他忽然低低大笑出声,笑声沙哑扭曲,眼底阴鸷,死死盯着晏秋:“你身边最忠心、跟了你最久的那条狗——戈莫,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晏秋眼底的冷漠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周身空气也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