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前落水的记忆骤然浮现,意识模糊间被许多只野生蟹钳住了手指,被泡得有些腐烂的伤口吸引来成群的海龟和大螃蟹,尖锐的痛感刻在潜意识里。
明知只是玩具,生理上还是本能发怵。
他不愿扫宁见洲的兴,转瞬便敛去一丝的僵硬,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垂眸:“很可爱的玩具,没什么稀奇。我更喜欢前面两个礼物。”
宁见洲哪能看不出他口是心非,故意举到他眼前,一捏一松,大钳子弹来弹去,故意逗他:“是吗?手缩那么快,我还以为公爵阁下被一只塑料小螃蟹吓着了,原来是我眼花了。”
晏秋头顶还扎着几根银针,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浅浅向后退让,拉开一点距离,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制止他胡闹。
“宁总今年贵庚?小孩玩具也玩的这么高兴。”
嘴上说得嫌弃,晏秋视线始终落在宁见洲含笑的脸上,哪怕对方拿着螃蟹得寸进尺,快戳到他眼睛,也只是微微偏开一点视线,笑意不减分毫。
宁见洲简直爱死了他毫无防备的柔软,平日里冷硬锋利的眉眼尽数化开,眼里浸着一层浅浅的笑意,仿佛什么都能包容。
“不逗你了,看你的样子,好像真有点怕。”宁见洲玩够了将螃蟹放回袋子里,伸手轻轻抚过晏秋微微绷紧的手背。
承认被玩具螃蟹吓到?公爵阁下也是要面子的。
晏秋顺势靠在他身上,指尖悄悄勾住宁见洲的手指,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恰好我也有事和你说。”宁见洲一边注意着他头上的银针,一边为他按着绷紧的手臂,“你先说。”
晏秋没有推让,问他:“你喜不喜欢小孩?”
宁见洲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大幅度扬起,眼底满是了然,凑近他耳边,温热呼吸扫过耳廓,轻轻含住耳垂浅啄了一下,语调带着几分往日的轻佻:“你孩子都已经在跟前,现在才想起问我喜不喜欢?你肯给我生一个,我一定捧在手心爱不释手。”
晏秋低低笑出声,从容地说:“若是你生的,我更喜爱。”
分开整整六年,那些带着几分肆意,专门逗得对方耳尖发红的玩笑,他们从前常说,重逢之后却鲜少听见。
宁见洲真切意识到,晏秋在认真地接纳自己,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忐忑尽数散去,只余下拨云见日的喜悦。
两人相视而笑,像刚陷入热恋的小情侣。
半晌,晏秋先敛去笑意,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想让你做他教父。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便由你替我照顾他平安长大。”
方才袒露心意的温热还萦绕周身,这句充满离别与托付的话像一盆冰水直直浇在宁见洲心上。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得一干二净,喉结滚动几下,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晏秋说得认真又恳切,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但他实在无法接受那轻飘飘的有朝一日。
宁见洲语气涩然:“他那么小,需要自己父亲在身边陪伴。我连植物都养不活,哪里懂得养小孩子,万一把他教得嚣张跋扈,丧尽天良怎么办?”
晏秋指尖轻轻抚平他指节紧绷的纹路,宽慰他:“只是提前做好万全打算。”
末了,虽然不忍心,仍补充一句:“见洲,我不想哄骗你,和我在一起,我给不了长长久久的承诺。”
“我不想听,也不想有什么万全打算,不存在任何万一!”宁见洲在晏秋事情上总是很固执,他不肯松口,仿佛应了就是既定的未来。
“迪诺要是研究不出来,我不会放过他,桑季也不会。”他坚定地说:“我也不会放弃,一个实验室不行就建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无数个。总之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晏秋没有顺着他的话安慰,只是轻轻一叹,“身为我的孩子注定要背负数不尽的纷争,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就是你始终不肯认下他的缘由?”
晏秋轻轻点头,眉梢透出一抹疲惫:“我没有十足把握护着他成年,一旦正式对外宣告,他便是我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恩里的追随者会视他为眼中钉,所有依附于我的势力也会将他当成制衡恩里的筹码。”
晏秋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始终没能挣脱科莫多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