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叔叔,谢谢你。”小孩平复一会,认真道谢,宁见洲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下一秒小孩就突然开始道歉。
“游轮上我骗了你,那时候我知道你不是爸爸派来寻我的人。我心底害怕才刻意隐瞒,爸爸不会派人来救我,他不想看到我,也不会喜欢我。”
当初游轮倾覆前夕,晏秋把选择权交到小孩手上,让他自行决定去留。
小孩义无反顾选择奔向晏秋,执意靠近这位从未养育自己的生父。
可再坚定的选择,也填不满经年累月积攒的惶恐不安。
自记事起,身边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反复灌输同一件事:他是不受欢迎的孩子,父亲不喜欢他,甚至没人愿意给他取名。
旁人的流言,长久的忽视,维拉日复一日的苛责长年影响着他,早早在他心里打下随时会被抛弃的烙印。
根源终究还是晏秋三年来对小孩不闻不问,就算允许小孩跟着,两人也毫无交流。
在孩子的感受里,晏秋仍然没有真正接纳他,长久积累的不安几乎已经压垮小孩脆弱的防线。
宁见洲总算理清症结所在。
他私心不愿让小孩对晏秋生出隔阂与怨怼,更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揣着不安长大,耐着性子解释:“不是爸爸不喜欢你。你爸爸这几年被许多事绊住,他生了一场很重的病,一直在修养。又怕自己照顾不好你,无法一直陪伴你长大,才没有把你接回来,并非不喜欢你。”
小孩静静听着,像是认真在消化话里的意思,“真的吗?”
宁见洲眼睛都不眨,“你亲眼见过爸爸身上扎满针,还要喝数不清的苦药,叔叔怎么会骗你。先前无暇顾及你,是他做得不对,等回去我好好说说他,好不好?”
小孩平日里不敢靠近里屋,宁见洲不止一次撞见他趁着晏秋针灸昏睡时,悄悄掀开布帘,渴望地望着床上的人。
相处下来,足够他了解小孩不是天生内敛沉默的性格,聪慧活泼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估计是在维拉严苛管束下不敢展露,面对晏秋又时刻畏惧惹对方厌烦。
压抑的成长环境长久持续,迟早会让小孩内心留下难以修复的缺失与创伤,一辈子渴求他人认可。
晏秋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他不忍心责怪晏秋,却绝不允许小孩继续活在惶恐里。
宁见洲决心要一点点修复父子二人之间关系。
说到底,所有矛盾重担全是成年人造成,却让懵懂的孩童独自承受这些压力。
小孩眼底的惶恐稍稍褪去,抬眼再次确认:“爸爸真的不会再把我送走吗?我想留在爸爸身边保护他。”
“当然不会。”宁见洲指尖轻轻摩挲他泛红的小脸,坦诚道:“你爸爸这个人嘴硬心软,再加上身体不太好,许多坏人在他周围,不得不对外冷漠,和他一同生活会有些辛苦。”
“我不怕辛苦。”小孩声音沙哑,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宁叔叔,你也会留下来,和我一起照顾爸爸吗?”
这话问到宁见洲心坎上,他为难地捏了捏小孩脸颊,语气带点无奈的忧伤:“我当然想,可叔叔才拒绝了你爸爸的邀请。他要是再也不愿意主动邀请我去封地,叔叔也要抱着你爸爸大哭一场。”
早知道小孩的来龙去脉,他怎么会拒绝晏秋的邀请,说来说去都怪维拉,故意挑拨他和晏秋的感情!
小孩双臂环住他脖颈,小声开口:“我知道怎么进去,妈妈给我留了通行令。”
宁见洲眼睛一转,问他是不是偷偷去过,小孩不太好意思的点点头。
维拉常常喝的酩酊大醉,看到他情绪不稳定,总是骂他,小孩受不了跑出去,去过那片庄园,但只敢偷偷看,生怕被人发现,那样维拉会更加生气的处罚他。
宁见洲瞬间来了兴致,话题逐渐跑偏,一大一小就晏秋住所的位置和瓦伦西亚的饮食气候聊了起来。
小孩紧绷的情绪在他刻意引导下总算放松下来。一大一小都不好哄,宁见洲心里腹诽不愧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