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真心希望小孩远离瓦伦西亚,不必复刻自己曾经的路,能拥有一段无拘无束的寻常人生。
但宁见洲也知道,晏秋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小孩与生俱来的血脉,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卷入某些事情,不是一味回避,视而不见就能彻底斩断。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晏秋难得有这样一段安稳的日子,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他不愿拿沉重的将来来扫兴。
更何况这份平静脆弱不堪,谁也不知道下一批来岛上的是谁的人,暗处的风波随时会席卷而来。
一路上小孩全程缄默,唯有死死攥紧自己衣角的小动作,泄露出心里的紧张不安。
阿柚家本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没有适合小孩子穿的尺码,一直穿着阿柚翻出来的旧衣服,袖口卷好几道还是长出一大截,走起路来空荡荡的,像一片还没来得及被风抹平的叶子。
小孩在海水里泡过,体内积了寒气,一直在喝药,身上的肉消下去一圈,下巴剑尖尖,脸色也偏白。
一日三餐,闻着难以忍受的药,端起来就乖乖喝完,不叫苦也不耍赖,听话又乖巧。
只是这份过分乖巧,宁见洲心里说不出的发堵。
这个年纪的小孩本该是淘气好动,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小孩身上那种规矩和小心像是从懂事起就被人磨圆了棱角,看着让人心疼。
街上人不多,路两边有卖手工编织品的小摊,晒干的芒果干和手工糖。海风吹过来,吹得人心情舒适。
宁见洲在一家小摊前停下买了一盒椰子糕,椰子糕是软的那种,咬开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先自己试了一口,然后掰了一块递到小孩嘴边。小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糕点,张嘴咬住。
甜椰香在口腔化开,小孩鼓着腮帮子细细咀嚼,像只小仓鼠。
“好吃吗?”宁见洲问他。
小孩慢条斯理嚼完咽下,才轻轻点了点头,视线黏在他手中剩下大半的塑料盒上。
宁见洲问要不要再来一块,反倒把小孩难住,他分明在悄悄吞咽口水,目光几乎黏在糕点上,却还是轻轻摇头:“不用,我不想吃。”
“当真不想?”宁见洲抬手揉了揉他发顶,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不想。”小孩语气笃定,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口是心非。
宁见洲故意晃了晃盒子,“既然你不想吃,我也没胃口,剩下的干脆丢掉算了。”
小孩双唇紧紧抿起,来回在他和糕点盒之间张望,小脸纠结得像是遇上天大难题,眉间拧起的委屈是他从未在晏秋脸上见过的鲜活情绪。
逗弄小孩的片刻,连日来的忧虑稍稍散开。
僵持片刻,小孩抬眼,澄澈的眸子认认真真望着他,小声开口:“能不能留下?爸爸还没有尝过。”
宁见洲心口猛地一软,单手将小孩整个人抱起来,把整盒椰子糕塞进他怀里:“当然可以,我们带回去给你爸爸尝尝。”
他暗自感慨,这么体贴懂事的孩子上哪儿去找。
他自己一路叛逆长大,不惹家人生气便算是乖巧,晏秋真该和小孩多多相处。
转念间,他轻声问,想摸清小孩心底真实想法:“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小孩抱紧糕点盒子,侧脸贴着他肩头,声音闷闷的:“维拉说越是喜欢偏爱的东西越不能表现出来,容易被坏人抓住软肋,会带来杀身之祸。”
宁见洲哑然失笑,维拉的话放在大家族那种步步杀机的环境里诚然没错,豪门继承人确实要懂得克制欲望,抵御外界层出不穷的诱惑。
可这话用来约束一个三岁孩童,未免太过苛刻。杀身之祸是什么,小孩都未必明白。
成年人都难时刻把控自身欲望,强求稚子压抑口腹之欲,实在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