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妮温柔内敛,心思细腻敏感,那份心动来得安静又卑微,悄无声息扎根心底。等她幡然醒悟时,早已深陷其中,再也拔不出来。
可她从来不敢表露半分,也不奢望得到一个结果,杜尔诺身边挤满天之骄子,性格样貌能力无一不让她自卑,能经常见到对方便心满意足。
宁见洲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心底已然隐隐拼凑出当年的全貌。
“在他成年礼那年,出了一场意外,所有人都说他死了,科莫多半个月后也对外公布他的死讯。恩妮受不了打击,大病一场,休养许久才缓过来。看到他的墓碑仍不肯相信他就这么没了,联合了一个同样存疑的混蛋,四处调查真相,吃了无数苦头。”
宁见洲心头微动,估算下时间,推测对外宣告的死亡之后,晏秋便隐姓埋名去往三不管的贝罗,遇到卡尔和桑季,将贝罗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随后大力扶持老摩尼政权,桑季曾说在控制贝罗一事上晏秋的手段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为此晏秋不得不离开,机缘巧合选择锦城,才遇见了自己。
时间线一一对上,但这些过往,晏秋从未对他提过半分。
宁见洲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疑惑:“那场意外,是人为?”
“不然呢?”
维拉抬眼望向无尽黑夜,眼底满是冷意,“科莫多的人全是疯子,能坐上家主之位的,没有一个正常人。”
“传承几百年的古老家族想要一直延续荣光,保证家族屹立不朽,各自有挑选继承人的方法。而科莫多的规矩是成年礼一过,就正式进入继承人序列。他成年的时候头上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两人早就成年,正式参与继承人游戏,掌握大量的资源。忽然多出一个竞争对手,当然要趁早斩草除根。”
又是宁见洲不知道的,他连晏秋真名和公爵头衔都是在邮轮仓促知晓,此时听到这些只觉得恍惚。
维拉从小生活在瓦伦西亚,斯佩塞内部不比科莫多平静多少,但他有个还算开明的母亲,为他们争取到选择机会。
科莫多这套做法的确帮助家族稳居权势巅峰,每一代家主手腕、心性在数次厮杀中历练出来,具备掌舵人应有的智慧与决断,冷酷与残忍。
而这场游戏最残忍之处在于只要一旦成年,不管有没有意愿,必须加入这场游戏,获胜的方式只有一种:正大光明干掉其他继承人。
当然这个正大光明,字面意义并非不能使用阴谋或者下作手段,事实上只要弄死对方就算赢了,毕竟死人没办法为自己申诉。
“这和养蛊有什么区别?”宁见洲眉心紧皱。
宁家就他一个孩子,自小顺遂,独享所有资源与偏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与他竞争。
即使后来和宁家断绝关系,在外人眼里,宁家迟早是他的。
他从未体会过继承权之争的残酷,不争,是死。争,便是手足相残。
整个家族的延续,竟是靠与兄弟姐妹厮杀筛选出来的幸存者,何其荒诞,何其冷血。
“多少人梦寐以求能拥有科莫多那样的权势地位,也就他会顺势假死,宁愿去三不管地带混。”维拉耸耸肩:“瓦伦西亚学这套的人数不胜数。”
“后来呢?这场比赛出了什么变故?”宁见洲更想知道晏秋既然决定隐姓埋名,为什么会回去。
“六年前,在成年礼上算计他的奥雷被自己大哥弄死了。而他的亲弟弟,恩里成年了。”
科莫多仅剩两位直系血脉,这场竞争万众瞩目,没有一个人支持刚成年的恩里。
与宁见洲预料的差不多,他问道:“他回去是为了帮恩里?”
维拉摇摇头,他其实也不知道原因,只记得恩妮得知他没死,欣喜若狂。很快晏秋获封公爵,进入联邦,和大哥利安斗得不死不休,风波不断。
“那时候热闹极了,只有恩妮,担心得晚上睡不着。她甚至拿出所有财物让我转交给他,让他远离这里,很天真吧……”维拉喉结滚动,自嘲地笑了笑。
宁见洲沉默着,无言以对,他懂恩妮的心情,也懂她的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