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敲了敲发烫的枪声,随后问:“邮轮配有多少充气式救生阀?”
关遐对船上数据了如指掌,当即报出一个数字,邮轮根据载客此次标配有二十七艘,另有三艘应急和防止损坏的备用,都配备有应急饮水和信号弹。
这些物资锁在两侧甲板的专用储物舱里,要在劫匪眼皮子底下打开并让乘客顺利逃生,几乎不可能。
说完后他再次补充:“这片海域风大浪急,距离港口和城市遥远,快到晚上并不适合下水……”
有经验的船员几乎全部遇害,剩下的侍者和乘客没受过海上求生训练,飘在海里,比留在船上更加危险。
救援迟迟没消息,夜里飘在海上身体撑不了多久。国际航约也有明确规定,极端情况下才考虑跳水求生,邮轮上的情况还不到最后一步。
晏秋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枪身冰凉的纹路,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早有定夺。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落在关遐身上,语气平淡:“去找一瓶产自黎哥多的红酒。”
关遐一怔,下意识想问缘由,一旁利闫向他几不可察地摇头,他没多问,转身便去想办法怎么避过摄像头找红酒。
他走后,利闫压着焦灼说道:“先生,您失联之后,我留了一半人手在岸边候着。海尔号的官方护航队迟迟没和船上通消息,他们肯定已经察觉出事正在赶来。”
护卫队专职负责晏秋安危,看到利闫和迪诺没下船,也没和他们联系必然会去找航运局打听消息,只是晏秋来的低调,不能泄露身份,赶来救援需要时间。
“等他们赶过来,太迟。”晏秋早已算过时间,“从锦城出发飞机最快也要六个小时。劫匪的耐心撑不到。维拉想要借刀杀人,我猜他根本没发出信号。”
就算信号已经发出,斯佩塞家族也不会大张旗鼓展开救援,诸塞的事情他们不敢插手。
利闫眉头拧得更紧,又往前半步:“我们的人有两个混在一楼乘客里,都是身手最好的。我现在下去把人汇集起来?里外配合,先拿下甲板的劫匪不是问题。”
“不用。”晏秋摇头,目光仍落在四楼赌场的方向,人太少,无法形成有效压制,聚集起来反而目标更大。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指尖一动,又是一声枪响。楼下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想来是又有劫匪探头找角度反击,被精准压了回去。
利闫往窗外扫了一眼,脸色微沉:“先生,这个点位视野虽好,但太显眼了。劫匪吃几次亏,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是从这里开枪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往上搜。不如我们先撤离?东侧的设备间也能覆盖赌场,隐蔽性更好。”
晏秋没应声,抬手掂了掂手里的狙击枪,金属枪身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他转过身,重新俯身贴向瞄准镜,肩背线条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淡却不容置喙:“冷静,利闫,接下来我要交代你一件事。”
利闫还想再劝他先移步更安全的地方,对上他侧脸冷硬的轮廓,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枪,视线牢牢锁死楼下的入口——只要有人敢往五楼冲,他会第一时间把人拦在半道。
赌场僵持的空气正被宁见洲一点点撬动。
劫匪们纷纷缩着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暴露自己位置,靠着默契无声地交换信息——暗处的冷枪像悬在头顶的刀,谁冒头谁遭殃。
领头的花衬衫们正焦躁着,金属柜子传来宁见洲平稳的声音:“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开枪的是我保镖,只要我露面给出信号,他们不会主动攻击。”
疤脸劫匪呸了一口:“你当我们傻?你一出去,狙击手立刻就会把我们全崩了!”
“我可以留下来当人质。”宁见洲的声音透过柱子传过来,清晰又笃定,“我留在你们手里,比一个三岁孩子有价值得多。你们要谈判,传话、要让联邦退兵,我能帮你们说上话。只要诸塞现状是实情我可以帮你们。但这个孩子太小,经不住折腾,也不是导致诸塞的罪魁祸首,必须放了他。”
劫匪们对视一眼,第一个反对的是疤脸劫匪:“不行!这小崽子身份不凡,放他走了,我们拿什么逼那个刽子手现身?!”
“你们抓着他,除了激怒科莫多家族,什么用都没有。”宁见洲语气冷静,字字戳在要害上,“大家族多的是手段弄出孩子,你们谁听说过大家族缺联姻,缺少孩子的。越是权贵家族越在意名声,拿孩子威胁万一彻底激怒科莫多家族,后果你们想过吗?你们选择殉道,从容赴死,还活着的人怎么办?诸塞的战争能停歇下来?”
他顿了顿,缓和语气,似乎真心为劫匪着想:“放了孩子,也算你们留一线余地,真到谈判桌上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花衬衫劫匪们显然有些动摇。
宁见洲心里想着不管劫匪内部意见多分歧,劫匪核心诉求是南部自治,南边退兵,有需求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