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摩尼心中的情绪短暂起伏一瞬就重新归于平静,脸上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讶异:“我只想做个自由的艺术家,政治上的事和我无关。”
晏秋不可置否,转而看向铺洒着金光的海面,“你可以选择继续当清道夫,也可以选择完成你父亲铺垫十多年的理想——贝罗地区主权独立。”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小摩尼心中炸响。
老头子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时曾提过一次贝罗独立的拉票行动,希望他能加入帮忙,因此才一直没有认回他。
老摩尼希望他能以新的身份进入市政厅,以年轻的、有野心的形象唤醒贝罗的青年一代加入这场看不到未来的战斗。
可被心虚的他三言两语岔过去,老摩尼以为他不感兴趣,便再也没提起过,他以为对方不过说说。
“人人都知道贝罗是你们的后花园,独立只是在自欺欺人,你在骗我!”小摩尼摇摇头,他不信晏秋的鬼话。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仍有理想?贝罗继续混乱下去迟早会变成另一个诸塞。”甚至因为地缘因素,会变得更加混乱动荡。
当年敲定与老摩尼合作那晚,看起来有些懦弱的男人喝多了庆祝的香槟,站在贝罗市政厅台阶上,手舞足蹈地拉着晏秋的手诉说自己一辈子的政治理想。
市政厅灯火璀璨,满堂宾客推杯换盏。
老摩尼挣脱秘书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拽住晏秋手腕,絮絮叨叨地向他保证不出二十年,贝罗将成为独立主权国,拥有在联邦的投票权,他要坐在贝尔赛格堡的谈判桌上保护自己的人民。
晏秋静静立在夜色里,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手腕,指尖感受着老摩尼滚烫的、微微发抖的掌心。
彼时外界人人都说老摩尼性格懦弱,手段温吞,在政治厮杀里不堪一击。
卡尔与桑季也激烈反对,再三劝他换掉人选,扶持更适合贝罗生态的傀儡掌权。
唯独晏秋力排众议,执意选择老摩尼。老摩尼是有缺点,政治手腕稚嫩,摩尼家族内部贪婪自大、内讧不断,行事处处漏洞,极易受制于人。
可他最难得的一点始终留有那么一份初心。
晏秋曾将这段对话说给卡尔,卡尔笑他竟然相信这种鬼话,也笑看起来老实的老摩尼掌权后变得伪善起来。
后来晏秋离开贝罗,再后来回到瓦伦西亚,在联邦见到老摩尼默默付出的心血,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只是老摩尼惨死卡斯特罗之手,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变数。那条路应该有人继续走下去。
单薄的语言打动不了小摩尼,他和老摩尼性格截然不同。
“人死如灯灭,你会这么好心帮助贝罗独立?”贝罗越混乱对各方来说都是件好事,晏秋此举无疑放弃在贝罗的长期收益和绝对的控制权。
小摩尼怀疑是对方脱身之计,设下的圈套。
“我答应的事不会因为他的死就食言。”
晏秋收回飘散的追忆,漆黑的眼眸重新落回小摩尼紧绷的脸上,缓缓抛出条件:“老摩尼的理想,我能兑现。贝罗的实际控制权,我也可以交给你。”
小摩尼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晏秋微微前倾身体,周身漫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换上一种更为温和的语气:“你既敬重老摩尼,就该明白——唯有坐稳牌桌,死去的理想,才算没有白费。”
“听起来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小摩尼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些,你从什么时候计划的?”怪不得对方被带上邮轮也不见慌张。
这一路对方默不作声,究竟是在考验他?还是打算孤军深入,钓出他背后的雇主,来一场大清洗?或者两者皆有!
如果不是恰好遇到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