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见洲亲自开车,余光始终落在副驾的晏秋身上。
他的脸朝着窗外,看不清表情,袖子上不知在哪里蹭到一丝血迹,暗红色的印子格外刺眼。
直觉晏秋此时心情不大好,有心要问问他身体如何的话也咽了下去。
宁见洲悄悄把车内的暖气调高,又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毯,盖在他身上。
“别担心,我已经联系好最有名的脑科主任亲自动手术,阿婆一定会没事的。”
晏秋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淡得像水。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定然会误会他对阿婆冷漠无情,如同陌生人一般。
“你先睡会儿。”宁见洲扭头看他,放缓语气,“到了镇上,我叫你。”
他看得出来,晏秋此时身体定然不舒服,只是碍于场面,一直在强撑。
晏秋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宁见洲调低音乐,认真开车。
车行驶了没多久,晏秋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宁见洲看在眼里,心头发紧,只能悄悄加快车速,又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露在外面的手腕,试探着温度。
晏秋阖着眼,眼皮颤了颤,到底没睁开。
到了镇上,迪诺早已带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在镇医院门口等候,身后还跟着两个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先上车查看阿婆情况,对着村长和阿爷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和锦城医院那边通了电话,交换信息。
迪诺肉疼地将药箱递给医护,交代他们用量,在医护感激的目光中溜回宁见洲的车旁。
宁见洲在车外抽烟,迪诺瞥他一眼:“散散味再上来。”
“晏秋不能闻烟味?”
“可以,不过建议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抽烟。”
宁见洲识趣地没问为什么,迪诺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闭着眼的晏秋,伸手探了探温度,“有些低烧。”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支注射器,撩开晏秋的袖子,在手臂上找到血管,推了进去。
晏秋眉头微微蹙起,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缓慢阖上,像是疲惫至极,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什么?”宁见洲一上车就看到他手里的白色液体。
“实验室刚送到的缓解剂,效果应该要比上一批更强烈。”迪诺声音压得很低,“这种时候,与其苦苦压抑,不如让他好好睡一觉。”
宁见洲点点头,抬手拉了拉滑落的毛毯,发动车子,转头对迪诺沉声道:“我已经给晏秋安排了全面检查,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做。”
迪诺见怪不怪,挑了挑眉:“你准备好迎接晏秋怒火吧,他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尤其是在他的身体上。”
“这次由不得他。”宁见洲脸色沉得厉害,不论如何都要做一次全面检查,他才能放心。
迪诺没有再和他争辩,“他的下属已经在往临市赶,飞机上留几个位置出来。”
宁见洲眉峰一冷,语气带着几分强势:“锦城是我的地方,我会护好他的安全。”
“你别多想。”迪诺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晏秋的安危,不跟着一起戈莫饶不了他们。况且锦城不比云溪村简单纯粹,多几个人,也多一份保障。”
宁见洲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只要能护晏秋周全,多几个人也无妨。
飞机缓缓升空,冲破沉沉夜色,朝着锦城的方向飞去。
熟睡中的晏秋眉头微蹙,似乎又陷在梦魇中,宁见洲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又怕惊扰了他,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那道微弱的脉搏。
他等这一天,等能带晏秋回锦城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归林清苦偏僻,根本不利晏秋养病,这场意外虽是灾祸,却也给了他顺势而为的契机。
--
飞机平稳降落在锦城机场时,天边刚翻出一点浅灰的鱼肚白。
舱门缓缓打开,清晨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清冷空气涌进来,晏秋还没醒,长睫安静垂着,脸色在机舱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