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那年我们去爬山看日出吗?”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说要一起看日出,结果自己睡过头。我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你嘴上说没关系,日出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但就是坐着不愿意下山,然后我们在山顶等了一天一夜。”
“晚上还下起小雨,又冷又饿又累,你坚持要等下去。中途我睡着了,你偷偷拍了一张合照,等到十点也没见到太阳,叫醒我的时候你又偷偷亲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宁见洲当时下山耷拉着脸,苦等一天一夜结果连缕阳光也没瞧见,失望极了。
与他相反,晏秋一整天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那晚也是晏秋难得极好说话的时候,宁见洲借此解锁了许多他想尝试的姿势和地点。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晏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那次你过生日,海钓船抛锚回不去。”宁见洲继续说,“我跟船长现学的海鲜蛋糕,你嘴上说是黑暗料理,嫌弃得不行,最后不也吃完了,晏秋,那天你许愿的照片还放在别墅卧室里。每次一说起你的眼神会变柔和起来。你知不知道?”
晏秋没有说话。
“还有……”他顿了顿,数不清的画面浮现,每一幕都真切得眼眶发烫,“算了,我不想一一列举。你心里清楚,那些时刻,那些眼神,那些默契……”
宁见洲宽大的身躯拢住晏秋,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轮椅两边扶手,直视晏秋的眼睛:“你敢说全是假的?”
“原来你一直放不下,是因为这些。”晏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像是在解一道很久没有想明白的题。
“见洲,你搞错了一件事,与我而言那些不过是当下顺手做的事,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遇到愉悦的、高兴的事我当然会有所触动,但那和爱这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目光越过宁见洲,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若不是恰好容彦替我找房子,让你误会,照样会有一个人取代你。”
那时,他身边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一个‘污点’。
一开始他挑中的是容彦,各取所需,互相合作,宁见洲属于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意外。
“绕这么一圈,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要说六年前不告而别,拿钱离开就是这个原因?你根本不爱我,所以走得干脆利落。”
宁见洲胸腔一直燃着一把火,全身血液都淌进这团火里,能保持一线冷静和理智,全靠迪诺那番有关晏秋身体的话,不能让他动怒耗神。
忍让和退步对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宁见洲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宁总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词。
他拼命告诉自己对待病人要包容耐心,所谓一物降一物,能让宁总吃瘪后还不能表露半分情绪的也只有面前的男人。
偏偏晏秋丝毫不领情,“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答案,‘只要我说,你就信’,现在我说出实话,你反而不肯相信。”
宁见洲忍不住了,燃着的那把火腾得灼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任谁听到这番堪称羞辱的话,很难不骂一声渣男顺便在赏对方两巴掌。
宁见洲本身就是极具侵略性的英俊,眉毛浓密,鼻梁高挺,轮廓锋利,眉宇间的凶悍与暴躁再也克制不住,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晏秋,我不想和你争吵,你生着病,情绪不好我能理解。”他居高临下望着困在他两臂之间的男人,细嗅着晏秋身上微苦的气息。
“一而再,再而三激怒我,否认过去,赶我走。不管是因为桑季说的那个位高权重的敌人,还是真心觉得我在这里碍眼……我有自己的判断。”
他退后一步,替晏秋拢紧散开的睡袍,“既然病着,就好好休息,别整天在脑子里下棋,累不累。”
宁见洲也想趁这个机会,再次表明态度,虽然他已经表露过许多次,明显有的人根本没听进去。
“我想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不想走,你说什么都没用。”他停顿几秒,为自己找补了一句:“至于其他,等你身体好些,有的是时间算账!”
同样的话,含义和重量与重逢时已经大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