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铺老板进去后,那群黑衣人很快便出现,这里面,必然有某种联系。
或许晏秋不是直接参与,但他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很可能构成了信息传递链条的一环。
“你的怀疑,我明白。”
宁见洲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正因为有疑点,才更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晏秋留在这里线索可能就断了。欧力的人如果真是冲着我来的,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带着他,不管是作为线索,还是作为……某种筹码,都很有必要。”
他语气生硬,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内心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为复杂的怀疑。
“好的,我会多安排一辆接应车以及晏先生在锦城的住所。”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听到晏秋的名字,展策虽然绝对忠诚于宁见洲,但他在跟着宁见洲之前,也曾效命过其他宁家人,并非一般的安保成员。
自家老板和家里彻底闹崩的罪魁祸首即将重回锦城,恐怕宁家乃至锦城又要不安宁了。
“不需要另外安排,他和我住一起。”宁见洲看向阿策,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决断:“你带人退到外围更隐蔽的地方待命。留两个人在村里,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要轻易靠近这片区域,更不要现身。”
一听还要留人在村里,展策就知道老板还没放弃拿自己当诱饵的想法,想要劝一劝:“老板,对方装备齐全,来势汹汹……”
“不冒险,怎么有机会一网打尽?”宁见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劝谏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展策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一旦决定,极难更改。
手下见缝插针递上来一套干净的衣物以及小巧却威力十足的手枪,还有一袋白色干果。
“这是在一处石头下找到的。”
宁见洲一一接过,目光落在那袋泛着清香的白果上,眉梢一挑,认出是晏秋逃命前也不忘吃两颗的零食。
“请您务必小心安全,我会随时待命。”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身影迅速融入逐渐浓重的暮色林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木屋下,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天光被墨蓝的夜色吞噬,风声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与渐起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属于山野的寂静。
宁见洲换上了手下带来的干燥衣物,合身的剪裁让他重新找回了些许舒适与体面。将那把改良手枪稳妥地藏在后腰,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来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但他没有立刻返回木屋,而是踱步到那堆积如小丘般的木材旁。
靠近了看,这些木料的体积和数量更为惊人。大多是深褐或暗红的硬木,木质紧密得仿佛能敲出金石之声,纹理如凝固的水流般优美,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辛香,奇异地驱散了林间惯有的潮湿腐朽气味。
不少木料表面还带着原始的树皮和天然的疤痕,显然只经过初步处理,带着山野最原始的气息。堆积在最底层的那些,边缘已被厚厚的绿色青苔覆盖,白色或浅褐色小蘑菇从木料的缝隙里倔强地钻出。
手下人已悄无声息地探查过附近,周围除了木屋并无其他明显的藏身之所或人工痕迹,让宁见洲对晏秋频繁深入后山的目的愈发感到困惑。
只是为了木工爱好或囤积材料,何必选择一处交通不便、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剥落的深褐色树皮,在指尖轻轻碾碎,那股独特的辛香立刻变得更加浓郁,带着某种沉静的气息。
这么多上好的木料,绝非寻常摆件或普通家具所能消耗。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晏秋只是在进行什么大型的手工艺术品项目?
还是说……这些木头本身,就承载着别的、不为人知的用途或意义?
看来得想办法进归林的后院亲眼看看。
但眼下,比木头更紧要的,是木屋里的人。
宁见洲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领,像是要整理好心绪,攀上那架吱呀作响的简陋木梯。推开虚掩的木门时,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屋内比外面更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月。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