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对愿意追加投资的宁见洲就差把他供起来,他汪澜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中午还信誓旦旦说下午就离开的人,总不能因为他劝几句以及欧力的残局就真的大手一挥留下来。
汪澜充分发挥自己编剧的敏锐,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民宿老板,毕竟一切的不对劲似乎就是从昨晚开始的。
“不是钱的问题。”晏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汪澜打量他的视线并不含蓄,他感觉得到,只是此刻头脑昏沉,懒得多做反应。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汪澜发挥编剧的缠功,苦苦哀求:“老板,云溪村是好,可符合我们导演要求的,带点现代感又独特的建筑太难找了!这里地方小,重新搭景时间也紧。您就帮帮忙,我们保证规规矩矩,绝不打扰您正常生活!”他拍胸脯保证。
晏秋抬起眼,隔着镜片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汪澜觉得脊背有点发凉,仿佛自己那点刺探的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汪先生。”晏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却清晰,“云溪村有特色的建筑不少,为何非要选在归林?”
“特色是有,但建筑风格太杂容易跳戏,看着像省钱凑合。”
汪澜无奈摊手,“不瞒您说,归林的气质……很特别,有种寂静又温柔的故事感,跟我们剧本里那个历经沧桑后重逢的场景特别搭!”
他顿了顿,想起宁见洲追加的赞助,底气足了些,比划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您看这个数行不行?不够咱们还能申请!”
“多少钱都不行。”晏秋的拒绝没有丝毫松动,有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淡然。
汪澜简直要给他跪下,“老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老陈那人完美主义刻进骨子里,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要不您提提条件?或者咱们约定个您能接受的租期?我按三倍……不,更高的市价付!”
他半真半假地哀求,心想今天要是谈不下来,明天来的就是更难缠的正主了,要还谈不拢那可得宁见洲亲自出面。
耳边嗡嗡作响,汪澜的话像一群挥之不去的飞虫在眼前晃,搅得晏秋头更痛了。
他蹙起眉,忍耐着不适,目光无意间掠过走廊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宁见洲的房间。
一个念头闪过,他看向说得口干舌燥的汪澜,忽然问:“是宁见洲让你来当说客的?”
汪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两人果然有猫腻!脸上却迅速摆出茫然无辜的表情:“哪能啊!宁总日理万机,哪会管拍摄选址的小事?”
“是吗……”晏秋若有所思。
汪澜看出他有所怀疑,刻意加重语气,“宁总是剧组最大的投资方,日理万机的,只要这里一切顺利,说不定过两天忙完他就走了。”
晏秋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抬头看他,没什么血色的唇极淡地勾了一下。
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让汪澜莫名感到一丝被看透的窘迫。
“十倍租金。”晏秋终于松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限三天拍摄时间。”
“十倍?!”汪澜咂舌,这老板叫起价来可真够狠的。
不过反正有人报销,他也十分乐意看好兄弟的八卦:“价钱好说老板,但三天实在太紧了,晚上拍摄效果也不好。半个月,您看行不行?”
“一周。”晏秋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深深的疲惫,给出了最后的底线,“不能再多。”
“……成!一周就一周!”
汪澜见好就收,总算完成了任务,心头一松。他搓了搓手,脸上又堆起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楼下。
“对了老板,楼下晒着的茶叶……真香啊,您卖不卖?”
“不卖。”
晏秋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做出送客的姿态。
汪澜脸上闪过失望,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但是可以免费取用。”
“诶,这怎么好意思。”汪澜一愣,随即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谢谢老板!”
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下楼,顺便给某个发来数条消息询问结果的人回了句:他答应了。
晏秋轻轻关上门,将走廊的光和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缓缓滑坐下去,摘下眼镜,用力按揉着刺痛的额角。
寂静重新笼罩上来,只有身体内部细微的不适嗡鸣,以及窗外永不止息的潺潺溪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