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适应能力很好,但之所以如此轻松地答应,是因为她相信他替她做的选择是对的。
那一种信任,自心底深处油然而生,如呼吸一般地自然。
可刚才那一瞬,她为什么会有些犹豫呢?
如果跟着Thomas,从此就没法一直站在他身旁了,没法有那么多机会,看着他那些或谈笑风生,或沉默专注的从容姿态。
蓦然觉悟这一点,她看着秦浅,目光有些凝滞。
“怎么了?”他问。
她慌忙摇头。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把工作和Rita交接一下。”她说,站起身,却没再看向他。
“等等,”他喊住她有些仓促的脚步,“Marketing方面你尚是新人,也没有什么人脉,跟在Thomas身旁多看多学就好,对外你的身份还是我的助理,这样别人会更看重你一些,等到差不多了再正式调职。”
“好。”天真点头。
就这样,天真搬到三楼营销策划部,重新做起一份新工作。也渐渐发现,秦浅说得没错,比起之前做助理时种种繁杂琐事,虽然营销公关类也需事无巨细都要顾全,但对她而言有趣了许多,无论是接触的人,还是参与的活动,都让她受益匪浅,大长眼界。
Thomas虽然平日和蔼可亲,但真正工作起来却是狂人,即使他有心照顾,但天真也觉得忙碌辛苦,才知秦浅的当初提醒十分正确。
渐渐地也和秦浅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天真以前跟着他,知道他常要外出,而季节转冷,春夏设计却进入如火如荼的阶段,偶尔去设计部,看见同事们都在伏案辛劳,她有意无意地望向那个熟悉的办公室,却经常看见是关着的门,落地玻璃后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午间休息的时候,她独自握着一杯水站在走廊看落地窗外的景色,这是她这段日子来形成的习惯。
流云在蔚蓝的天空上悄然浮动。
她还记得第一次从飞机上下来,踏上这片领土的时候,第一印象就是一望无垠的蓝天,那样清澈,仿佛整颗心都因此悄然淡定。
陌生的人穿行其间,各行其是。
然后她看见玻璃反射的那双眼睛,她自己的眼睛,里面一片荒芜。
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
——就是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
“晚上的聚会你会去?”
“去,我先休息一下。”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天真转过身,秦浅正和Thomas迎面走过来。他手臂上搭着大衣,清朗的眉目间微有倦色,然而神情依旧沉静淡定。
“嗯,”秦浅点头,淡淡一笑,“所以飞机晚点了。”
Thomas瞅了一眼他们,似笑非笑。
天真忽然有些窘迫。
“最近工作如何,一切都顺利?”秦浅又问,“如果觉得辛苦,和Thomas讲。”
“都很好,你放心。”天真顶住Thomas暧昧的目光快速出声。
“我怎么会不放心,”秦浅看着她,眼神平静,声音却低沉柔和,“晚上聚会见。”
当晚聚会是某著名时尚杂志为庆祝其创刊二十周年举行,受邀捧场的大人物随处可见,闪光灯下人头攒动,天真跟着Thomas步上台阶,穿过长廊,不时停下来与人打招呼。
微笑,握手,寒暄,递名片,诸如此类,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
“来了?”熟悉而淡定的声音响起。
天真抬起头,水晶灯下,那一个人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光影在他俊朗的脸庞上交错,那一瞬间,仿佛千万年时光匆匆而过。
她心中暗恼——段天真,你是中什么邪了?
秦浅看着高挑许多的天真,视线落在她足间,眉头顿时一动:“也不怕伤口疼。”
天真笑:“Thomas替我挑的JimmyChoo,很美吧,我就当自己是人鱼公主,步步痛心,但值得。”
“可惜她不肯换上你新设计的那件晚礼服,Y形皱褶,女人沙漏线销魂无比,”Thomas遗憾地抱怨,“原本想让她做个免费模特。”
“那不适合她。”目光扫过天真有些窘迫的神情,秦浅淡淡道开口。
“呵,哪里不适合?”Thomas眉开眼笑,“是颜色不适合,还是大露背设计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