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啧,孩子气。别不乐意听长辈的劝告,那什么,忠言什么…什么来着,我与你共事这么久,你一举一动我都有数,怎么会害你呢。”
许汾一边说着,一边背手踱步到了他的床头,俯身敲了敲床板,听见空心的回响。
“啊,原来藏在这儿啊。”
如果说此前,许汾找到了那几封大言不惭说要取玉蛾为妻的信,符尺霜的神色还能把持。等到许汾逐渐走到他的床前,男人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而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符尺霜脸上的血色涮地尽褪,灰淡惨败的眸光甚至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原来最大的蛀虫,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许汾阴恻恻笑起来,一口黄牙肆无忌惮的嚣张着,“看起来胃口不小啊,蛀了不少?”
符尺霜浑身发冷,他一时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果。
他的计划夭折在最后一步,一切都暴露了,他完蛋了。
他开口,强装镇定:“……是陆阳泉…”
“嘘——”许汾说,“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情我愿的事情,翻脸无情不太好吧?”
符尺霜眸色冷了下来:“你要怎么样。”
“欸,别急,”许汾走过来,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小年轻的,怎么聊两句天就挂脸呢?我可不是来责怪你的,别误会,只是想让你帮个小忙罢了。”
符尺霜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陆阳泉俯过身子,凑在他的耳边:“……安隆多?知道吧,我要你让他赴宴。”
符尺霜不说话,整个人好似僵成了一桩石像。
“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你那小乐妓。你喜欢她、想为他赎身、然后娶了她。……唉,痴情。”
石像活了,有进气无粗气地站着,无悲无喜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你就帮这个忙,我就放你走,怎么样?”许汾一句一顿,给足了符尺霜缓冲的时间,甚至不容得他不听,“四百银是你老家的亲戚的遗产,你也从没和暴民通过气,你一时兴起想给乐。妓赎身,娶妻之后才发现那是个北人,但别人不会知道的。我会帮你给她重新换籍,她会以楚人的身份堂堂正正活下去,与你白头偕老、双宿双飞。”
“这样好不好?”许汾缓而轻地拍走了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都帮你想好了。”
符尺霜紧绷的肩颈像是解冻了般,一点点放松下来。许汾最后放出一句绝杀。
“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和谈宴会,你也是为了两族尽可能减少损失着想。你只是帮我传话而已。”
“……”符尺霜的气都呼出去了,开始没有进气,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缩,“……你答应的那些,说到做到。”
“我当然说到做到。”许汾达成目的,抄着手离开了,把房里杵着的卫兵叫走。
“等你的好消息。”他说。
符尺霜心想,对不起了,可我别无选择了……
他依言传了话,从头到尾都没有直视安隆多。
他私心里又希望安隆多不要去,真的不要去,会死的,可嘴上说的却是“是啊,等和谈结束,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你们之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三句话,他只说了一句谎。既然安隆多说过长生天恩泽于他,就该原谅他的这次错误。
“太好了!”
安隆多出人意料的天真、四肢发达、不加思考,一口答应下来,说自己一定会去的。毕竟他们本来也没想一直闹下去。
他还花时间与符尺霜琢磨了自己提出什么要求比较好,比如同工同酬之下,他们能否有拒绝劳作的权利,对他们设下的种种禁令能否适当宽松些,他们能不能自立商贩,与楚人平等做生意……
诸如此类、根本就不是问题的请求。
符尺霜心里一团乱麻,再也待不下去了,正准备起身告别离开。
安隆多却突然按住他的手,很是爽朗的笑起来,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些狡黠。
“主簿大人,等一切结束,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什么事情?符尺霜一怔。
但他心太乱了,甚至没有心思追问,在安隆多澄澈而感激的注视下几乎要无处遁形,嗯嗯地随口敷衍了两句,仓皇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①北宛族语言没有原型,属我艺术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