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克达尔站在雨宴赌场最高的露台上,眺望远处天空,缓慢沉重地呼出一口烟雾。
迎面如雨似的狂风沙,焦烈的大地,向天空伸长旁枝呼唤的仙人掌,枯干了的河床,漫长寂静的长空,满布乱石的荒野。。。。。。这是阿拉巴斯坦十余年来未变的光景。
狂暴的风,裹挟沙砾,刮过皮肤,卷走水分,只留下干燥与刺痛。
这风是他力量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本该一直如此。
但此刻,拂过他脸颊的风,却温顺到令人不安。
湿润的气息弥漫到空气中,水雾重重。
空气不再那么透明,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氤氲一层淡白水汽。
这异常,已经持续了数日。
最初,他只是嗤之以鼻,认为是气候的偶然波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变化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明显。
沙漠的狂躁被抚平了。那头他驯服并驱使的巨兽,竟然在他的地盘上,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如同瘟疫般在阿拉巴斯坦蔓延开的名字——“圣女”。
“圣女降临,恩泽沙漠,神佑阿拉巴斯坦……”
愚蠢的、将希望寄托于虚幻的论调,随着叛乱军重新凝聚的士气,野火般狂乱地烧遍了这个饱受干旱折磨的国度。
手下们汇报来的情报,拼凑出一个让他怒火中烧又烦躁不堪的画面:一个拥有操控植物、呼唤雨水能力的女人,在干涸之地挥手成林,降下甘霖,被那些愚民奉若神明。
“装神弄鬼。”克洛克达尔低声咒骂道。
凛冽的杀意在他胸腔中躁动不堪。
是那个傀儡?世界政府发现真相后、派来干扰他计划的棋子?
他反复用这个结论武装自己,试图压下内心深处那点蠢蠢欲动。
他必须这样认为,只能这样认为。
任何其他的可能,都足以颠覆他这二十年来赖以生存的认知。
但有些感知,是无法用理智完全屏蔽的。
就像此刻,在这变得陌生的风中,克洛克达尔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能量波动。
磅礴的、生机蓬勃的、与他沙沙果实迥然不同的生命力。
是她的力量。
伊莱尔。
这个名字,是他不敢触碰的禁区。它深埋于荒土之下,与他的过去一同腐烂。
他靠着对她的死亡的确认,将所有属于过去的软弱情感彻底封存。
伊莱尔,早已被他亲手埋葬在那座无人荒岛,与泥土一同冰冷。
但现在,竟有人胆敢用这个名字,用这副容貌,来践踏他的领地,使他的内心动摇。
暴怒与猜忌在克洛克达尔心中混合,疯狂滋长,而那被他竭力否认的……几近于恐惧的期待,也一同纠缠其中。
他必须去确认。必须亲手……去撕开这层迷雾。
“找到她。”他拿起电话虫,对手下下达命令,声音沙哑,“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圣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依据手下传来的情报,克洛克达尔穿越了整个沙漠,来到了猷巴中心那片新生的峡谷绿洲。
已是黄昏,赤红在天边汹涌,夕阳将熔金般的光辉泼洒向大地,为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虚幻的光晕。
仅仅是站在绿洲的边缘,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就让克洛克达尔感到喘不过气。
这幅景象,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针对他的陷阱,像是一个过于美好的、一触即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