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通往北海的航线上,海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蓝色的绸布,映着清透明朗的天空。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迹在水面飞扬,海鸥跟在船后面飞了一阵,发现没有食物可捡,便调转方向朝更远的云层去了。
伊莱尔刚起床。她坐在床沿,一只手捏着睡衣衣领边缘,另一只手和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做着顽强斗争。
那颗扣子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紧了一些,她掐着它转了好几圈都没能从扣眼里钻出来。她气鼓鼓地低下头,把下巴抵在锁骨处,最后干脆一拽,扣子直接崩开。
伊莱尔:“…。。。”
门被敲了两下,佩罗娜飘了进来。她今天穿的还是繁复华丽的哥特式裙装,裙摆在她飘动的时候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展开,两三只幽灵跟在她身后,调皮地吐着舌头。
“伊莱尔,我想换个新发型了,你帮我编个辫子好不好?”佩罗娜飘到她跟前,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发出撒娇一般的请求。
她边说着,边抬起双手,取下夹在双马尾两边的黑白花朵发夹。
粉色的柔顺长发一下子披散下来,从头顶倾泻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在佩罗娜飘动的时候轻轻地荡来荡去,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旁边,衬得她的脸精致又漂亮,看起来非常可爱。
“唔,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会编辫子啊。”伊莱尔看着她期待的大眼睛,停下手上动作,似有难色,“你看,我自己都没扎过头发,只是每天早晨会梳两下。”
“诶——真的假的?鹰眼都会!”佩罗娜眼睛瞪着圆圆的,感到不可思议。
这回轮到伊莱尔惊讶了:“你让米霍克给你编过辫子?”
不,或许应该问为什么米霍克会编辫子,既会种田又会做饭还会编发辫,这也太贤惠了吧……
“对哦,他手还蛮巧的。”佩罗娜嘴角得意地翘了起来。
她当然不会告诉伊莱尔自己缠了米霍克多久才让他同意的。作为交换,她得经常下地干活去,拔草、浇水、给作物翻土,牺牲好大。
但是伊莱尔看着就很好说话了……
“——还是不了。”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伊莱尔的拒绝之词,佩罗娜“诶——”了一声拖长腔调,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为什么?”
“我没编过,会弄痛你的。”伊莱尔一本正经道。
佩罗娜一怔,像是被戳中了笑点,呵罗呵罗地笑了起来,发出空灵般清悦欢快的声音。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给我编头发好不好?就当练手!”
“什么秘密?”伊莱尔有些好奇了。
“鹰眼好像有点喜欢你哦。”
佩罗娜一开始没这么敏锐,也没这么八卦。她只是在克拉伊咖那岛上闲得太久了,闲到不时就会观察一下米霍克的微表情。
她注意到他只有在和一个人通话时,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才会出现裂缝。嘴角翘起,眉心松动,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从裂缝里透出底下一小片流动的水。
后来,她知道那个人叫伊莱尔。
佩罗娜第一次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米霍克的嘴角已经恢复了平直,面上一片淡然。裂缝被重新冻上,底下的水又被封回了冰层下面,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又变成了一个无趣的雕像。
“嗯,我知道。”伊莱尔微笑道:“佩罗娜我也喜欢你。”
佩罗娜嘴角一抽:“……不是这个喜欢,是那个喜欢啦!”
她看着伊莱尔无辜的脸,觉得自己埋藏许久才忍不住说出来的秘密就这么被一堵棉花墙弹了回来,软绵绵地落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和她想象中伊莱尔震惊追问的模样完全不同!
“差不多吧。”伊莱尔打哈哈想要糊弄过去。
佩罗娜怀疑地盯着她看,把她的脸都要烧出个洞了。直到伊莱尔额角滴下一滴冷汗,耳根泛起淡淡的薄红,她才确认后者的镇定自若完全就是装的。
胜利了!佩罗娜嘴角的笑容简直压不住了,她在伊莱尔耳边悄悄道:“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克洛克达尔啦,但鹰眼也不错,对吧?纳他做小情人怎么样?情人越多越气派!”
伊莱尔:“……”
她面无表情地拽了一下佩罗娜的长发:“你睡前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话本?”
“疼疼疼——喂,我的头发是精心养护的!你别随便乱拽啦!”佩罗娜的脑袋跟着歪了过来,嘴里直喊痛,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生气了的模样。她立即放出幽灵进攻,“消极幽灵!”
幽灵瞬间冲向伊莱尔。
这次伊莱尔早有准备,瞳孔一瞪,霸王色霸气泻出些许,便教那顽皮的幽灵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瑟缩回了佩罗娜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