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克达尔开心的时候,嘴角会弯成像猫猫嘴一样的形状,这是伊莱尔的新发现。
现在,这只大猫正黏在她身上。
他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吞吐在她的脸颊上,雪茄混合红酒的气息拂过耳畔,令人心跳加速。
……似乎是睡着了。今天倒是睡得早。伊莱尔通过他的呼吸声判断。莫非是酒喝醉了?不对,一点红酒不足以让他醉倒,那究竟是……
她转过身,将手放在他的脸上,很烫,像火一样滚烫。一缕发丝垂在她的手背上。
“克洛克达尔,你睡着了吗?”她小声问道。
没有回应。伊莱尔轻轻拂过他脸颊上的伤疤,指腹像小船一样穿梭在河流之间,下方传来凹凸不平的质感,摸起来酥酥麻麻的,还有点上瘾。
“克洛克达尔……我很开心。”她垂下眼眸,温柔地笑了起来。
夜深忽梦少年事,恍然间忆起把他救回的那个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但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她也没有睡着。
其实那时她有在悄悄偷看他。
他看起来并不好相处的样子。如果他也和她一样是孤身一人,那他们会成为好朋友吗?
谁曾想,竟成了夫妻。
她拉过他环在她腰上的右手,左手钻进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克洛克达尔的手很大很温暖,能完全包裹住她。他在睡前把其余戒指都摘了下来,无名指上的骨戒却没取。
两枚骨戒紧紧贴在一起。心脏一侧的肋骨,象征着他们之间永恒不变的爱。从此你我,生死不相离。
伊莱尔觉得说出“永远”这个词似乎有些沉重了,世界上又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呢,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所有的一切,终会归于尘土。
但这一刻……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低喃着说出这句话,她闭上双眼,渐渐陷入沉眠。
有你在,我便能安心入睡。
过了有好一会儿,克洛克达尔睁开眼睛,凝视着伊莱尔的睡颜。他轻轻抽出手,抚上她柔软的脸颊,贪恋的视线无比黏腻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到发胀的情绪。
无论怎么想要屏蔽这种软弱的感觉,它都清晰地存在那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已彻底坠入爱恋的深渊,深渊深处,是广袤无际的大海。
血液忽然从她温热的脸颊汇到他的心脏处,烫得他微微一颤。
克洛克达尔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月光看向无名指上那枚灰白色的骨戒。它原本有些粗糙,在他沙子的打磨下变得光滑。月光盈盈,泻出一丝微光,他盯着戒指内圈细小的纹路。这是骨质的纹理,是她的一部分。
左胸第七根肋骨离心脏最近,于是她把那根肋骨折断了一段取出来,将自己的心脏献给了他。他想起她透过骨戒的空心看向他时,明亮而温柔的蓝色眼睛。她就用这么一枚鲜血淋漓的骨戒,问他愿不愿意结婚。
他宁愿去死也不会说出半点“不”字。
当时他的心脏跳动得太快了,快到他怀疑她一定能听见。他把脸埋在她的颈侧,用她的温度来平复自己的心跳。
被她轻声问“你哭了吗”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他讨厌雨,一如他讨厌泪水,泪水就像恼人的雨一样,一旦溢出,便无法制止其汹涌之势。脆弱不堪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可他终究只是人类,无法阻止天灾般的雨落。
而他一生当中仅有的三次落泪,都是因她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