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三秒。
克洛克达尔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又变成了危险的阴沉。
伊莱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刚想补救,整个人就被克洛克达尔一把按进怀里。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圈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让她闷哼出声。
“快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冷硬,威胁道,“不然就别想睡了。”
伊莱尔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睡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传来的、低沉而规律的震动。
……一种压抑的、闷闷的震颤。
他又在笑。
什么嘛,一点都不坦率。
察觉到克洛克达尔没生气,伊莱尔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消散。她偷偷在心里做了个鬼脸,不再说话,听话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冷冽的雪茄味之下,是他发间若有似无的百合淡香,形成一种奇妙而令人安心的味道。身体在这片温暖中慢慢放松下来,眼皮渐渐沉重。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克洛克达尔的心跳声,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然后,便在这个怀抱里,彻底沉入了睡眠。
而克洛克达尔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手指再次抚过那个发结。
两缕相同颜色的头发缠在一起,在昏暗中几乎分不清彼此。
白天罗宾呈上的那份密报内容,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世界政府的隐秘调动,伟大航路的新动向,巴洛克工作社内部需要清理的隐患……
这个世界就像一片危机四伏的沙漠,信任是奢侈品,示弱即死亡。他必须永远是那个无情的沙漠之王,盘踞在他的领地上,用力量构筑壁垒。
但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有些东西可以暂时搁置。
领地可以被入侵,城池可以被攻占,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可以散乱地披着,甚至可以容忍伊莱尔心血来潮地玩闹,允许自己的发间沾染上百合香气——啧。
想到这个,克洛克达尔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不过,看她凑近时像小动物一样轻轻嗅闻,满足地眯起眼的模样……这点微不足道的不爽,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克洛克达尔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笨蛋。”他低声说。
*
第二天早上,伊莱尔醒得比平时早了一点。
沙漠地带的清晨来得格外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床铺还残留着温度,但克洛克达尔不在。
伊莱尔坐起来,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地市集遥远的喧器渗进来。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走到窗边扯开窗帘,日光扑面而来。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阳光的温暖,去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推开了门。
克洛克达尔坐在起居室的梳妆台前,他背对着卧室的方向,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雕花镜子。
他皱着眉,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仔细地梳着头发。伊莱尔慢悠悠地走过去:“在梳头发?我来帮你怎么样?”
克洛克达尔握着梳子的手一顿,从镜子里看向她,眼睛微微眯起,怀疑地问道:“你?”
“我怎么了?”伊莱尔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洗过澡后她的头发没再乱糟糟地翘着,而是软趴趴的垂了下来。
克洛克达尔看了她几秒,短暂地笑了一下,然后把梳子递了过去。
伊莱尔低头看向那把梳子,忽然愣住。
这是一把纯金的梳子。实打实的、沉甸甸的纯金。梳柄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梳齿打磨得光滑细致。
“好漂亮……”伊莱尔惊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空岛之后。”克洛克达尔淡淡地说,重新转向镜子,“喜欢就送你了。”
伊莱尔弯了弯唇角,指尖摩挲着梳柄上凹凸有致的古老花纹,金属似乎也沾染了他掌心一点未散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