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窗帘透进来的光是灰蓝的,一层一层,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得很薄。
温心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心里出奇地平静。
没有慌乱,没有期待。
楼下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纸箱在楼梯上磕碰的声音,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苏婉压着嗓子吩咐人的声音。
一声一声,从地板底下传上来。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便签。(前面温竹手写的便签)
纸已经软了。字迹被她翻来覆去地看,边缘起了毛。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塞了回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问过温竹。
她趴在书房的地毯上,下巴搁在抱枕上,仰着头问他:哥,你说我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书房里开着一盏落地灯,光是暖的,空气里有旧书页和樟脑的味道。
温竹正在看书。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
你会嫁给一个对你好的人。
那你呢?她问,你以后会娶什么样的人?
温竹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她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温竹已经在厨房了。
厨房的灯是暖黄的。晨光从东边那扇窗斜进来,落在料理台上,把不锈钢的边沿照出一道很细的亮线。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还有烤面包的甜。
他穿着那件深色正装,领带还没有打,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正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晨光。
他的侧脸在光里很清俊。
他今天气色很好。好得不像话。
她知道那是他特意收拾过的。他往眼睛下面打了点东西,很淡,她仔细看才看得出来。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
地砖很凉,凉从脚底一直往上爬。
她抱着手臂,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线很平。那件正装被他撑得很挺,腰收得利落。
醒了?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醒了。
他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台面上,一声很轻的响。
他把领带递给她:帮我打一下,我打不好。
她接过来,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