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彻等了很久,但对面只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他有点疑惑:“祝金栀?”
被褥摩擦,窸窸窣窣声响起,女孩细细地抽着气,突然断成半截。
话筒里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顾子彻听清的那一瞬,原本紧绷的神经骤断。
“你……你哭了?”所有负面的情感都消散一净,只剩下心脏狠狠揪紧的感觉,顾子彻慌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怎么了?”
祝金栀不敢说话,她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呻。吟,只敢小声地哭。
宁兰呈垂着睫羽,目光在屏幕和祝金栀的表情间游弋,眼珠笼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蓝色光,像蛇类无机质的兽瞳。
他慢慢动着,每一下都鞭彻到底,又缓缓抽出。
无论顾子彻怎么问,祝金栀都只是时不时发出轻轻的抽泣声,一句话也不肯说。明明隔着电话,他却仿佛感觉她落下的每一颗泪珠都狠狠地砸在了他心上,砸得他生疼。
拨出这个电话之前的那些倔强也都被击碎。
顾子彻败下阵来,先一步低头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你别哭了。”
他从没有哄过人,也从没有服过软。
这已经是硬气了一辈子的顾子彻,能说出来的最温柔的话:“你要是难受就骂我吧,我都听着……但是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明天你的眼睛会肿的。”
征伐方歇。宁兰呈按着她的腰,这一瞬间没有再动。
祝金栀如获新生,连忙撑起一点身子,刚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没事。”
“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趁顾子彻和宁兰呈都没反应过来,祝金栀飞快地按了挂断。
顾子彻的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话筒那头传来了“嘟嘟”声,他一时间茫然无措。
他脱力地坐倒在沙发上。心跳都慢下了来,从胸腔扩大到四周。
咚、咚、咚——整个屋子好似也成了一间心房。他失控的心脏所发出的搏动声,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响彻着,震耳欲聋。
听了好久,顾子彻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蓦地扭头出了房门。
祝金栀的套房就在隔壁。
走廊里很安静,顶层套房的大门隔音极好,即便已经来到门前,他依旧听不见祝金栀屋内的任何声音。
顾子彻站在原地,踌躇许久才下定决心,屈起指节,敲了敲房门。
叩叩。
顾子彻等了一会儿,但没有人回应。
他不死心,又继续敲了好几次房门。
叩叩。
叩叩叩。
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等待中,顾子彻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他可以让李助理去找酒店前台,办一张祝金栀房间的备用卡。
他和祝金栀的房间都是他的助理帮忙预定的。只要顾子彻想打开这扇门,就算祝金栀再怎么不情愿,也是无能为力。
一个柔弱的、身无分文的、眼下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女孩。
面前的这扇屋门,于他而言从来算不上是阻碍。
阻碍他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冷气从走廊的出风口卷出来,袭上他脖颈的刹那,顾子彻骤然从混沌的思绪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