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甘露殿回去后,诗怡整个人都呆呆的,不像平时那么有精神。
立春很担心她,询问春分在甘露殿发生了什么,春分犹犹豫豫地说,也许是被皇后殿下吓着了。
作为侍奉公主的人,春分心里肯定是有点埋怨的——公主再早慧,也只是三岁的孩子,将这些宫里的阴私讲给她听,合适么?
其实皇后也很后悔,因为诗怡经常表现得不像小孩,她也就不知不觉中忽略了她的年龄。
唉……到底还是个真正的孩子呢,哪怕有点“心机”,走的也是正途,不像那些动辄要人命的诡计。
诗怡倒不是被吓到,她就是觉得很割裂。
她一直都知道,古代生活非常残酷。她看过很多电视剧,看嫔妃们斗得你死我活,她在听说沈茝父亲的遭遇时,也曾扼腕叹息。
但她始终在听别人的故事,直到皇后轻飘飘地说,朱美人要防着别人对八公主下毒手。那么小的孩子,随时都可能没命。
八公主顾菡,是诗怡在宫里交到的第一批朋友,她在诗怡的脑海中有非常具体的印象,她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诗怡本来想睡个回笼觉,却做了顾菡被害的噩梦。当她睁眼时,只觉得浑身都是汗。
顾朗坐在她床边,皇后在一旁站着,表情看上去十分焦急,一屋子的宫女内侍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诗怡:……
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诊断出什么绝症了。
她刚睡醒,脑子还乱得很。梦境的内容在她脑海里反复放映,她抓住顾朗的衣袖问:“八姐姐呢?”
“她在拾翠殿里。”
顾朗握住她的手,再给她擦擦额头的汗。
“你要是想她了,等会我带你去找她玩。她好好的呢。”
在顾朗的耐心安抚下,诗怡的理智逐渐回笼,推理出事情经过。
她做了噩梦,应该是说了梦话,让立春等人着急了。毕竟在人均迷信的古代,做梦魇着可以变成非常严重的事。
含象殿的小寒是顾朗塞进来的,见她情况不好,就急匆匆地汇报给皇帝;大寒是皇后的人,见状也和甘露殿那边传了消息,所以皇后要跪在这,向皇帝请罪。
见诗怡没事,皇后心中大定。虽然顾朗走进来时没怪罪她,但她心里还能不清楚么?
要是昭华真被她吓到,有什么不好了,皇帝不会顾念任何情谊,翻脸只在一瞬间。
顾朗给了个眼神,杜志远会意,他要让含象殿的人闭紧嘴巴,不能把这件事传出去。
“皇后来一趟也辛苦了。”顾朗客气道,“诗怡这里,有朕看着就够了,你先回去吧。”
皇后其实不想走,她还没“戴罪立功”呢,但她听出了皇帝想和公主私聊的意思,只能告退。
诗怡还怪不好意思的,她只是做了个噩梦,却连累皇后担惊受怕……
“立春,你从我私库里挑几件东西,给皇后送去吧。”
顾朗捏她脸颊:“你倒是很会做人。”
诗怡:“本来也不关她的事嘛。”
如果在现代,她倒不用刻意如此,但这里是邺朝,她和皇后也不是亲母女,就得小心谨慎些。
她坐起身,扒进顾朗怀里,毛绒绒的小脑袋埋在他胸口。
“阿爹……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取这样的封号了。”
顾朗轻拍她的背。
“我们会回去的。”他哄着她,“如果你难受,就当作还在梦里吧。等你睡够了,我再叫你起床。”
可以这样么?
诗怡不知道,她太困了。
在顾朗的怀抱里,她再次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