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最亲近的宫女这段日子都没陪在长公主身边,背后有些人嚼了几句,不过长乐宫的人嘴严如铜墙铁壁,一点风声没往外传。
如今已到深秋,将近重阳,奚景灵穿了身绣有茱萸纹样的裙装,是陶嫄昨日叮嘱她换上的,意在祛邪辟恶,御初寒。
清早去了凤栖宫和母后一起用早膳,看着时辰又到了秾华园,如约与刚下朝的三妹姺国长公主奚稚光相聚。
三妹在宫外有府邸,虽常常回宫,但一个多月前奚稚光回了趟金陵母族家,也是有段日子没见。
这一见面,没聊两句,奚稚光有意提了一嘴,“二姐的侍女呢?”
她素来不是喜欢说东谈西的人,今日一问也实属罕见,可见奚景灵身侧没有李芩野陪着更是罕见。
“我身边那么多侍女,哪个?”奚景灵明知故问,手上撇着茶叶显得毫不在意,嘴上却说的拐弯抹角的话,说完又暗自惊讶,这还是她的那个静默自持、不窥人私的三妹吗?
姐妹二人聚在秾华园东侧的六角亭里,没让宫人们贴身服侍,此时奚稚光就没压着要问的话,“李芩野。”
奚景灵端着杯盏,送到嘴边的茶水离远了,一声脆响磕在了桌子上,烦闷地蹙眉,“一回宫就听到别人嚼舌了罢,也得是你,旁人都不敢问的。”
奚稚光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眼睫未抬,又动作娴熟地为奚景灵换了一盏茶水,“二姐可愿同我说说?”
这段时日,李芩野的事奚景灵从未与旁人提起过,而这个与她同龄,只比她小一个月的三妹确实是个可以在此事上与她说许多的人。
奚稚光认真听了几句后劝解道:“她若不想入仕,便留在身边侍候,二姐何必逼她,况且,你舍得她离得远吗?”
最后一声反问,奚景灵听了,默默把视线望向凉亭外,纤眉微蹙,隐约又有了几分不痛快。
她这些日子没李芩野陪在身侧,哪里都不对劲,习惯性地唤“芩野”,得到的回应却不是李芩野应出来的。
虽然习惯并非不能改掉……
“我想着,即便芩野跟在公主府中当官,也不过是侍候我,和入朝堂总是不一样的,我想她过得更好罢了。”奚景灵揉揉眉心,神色恹恹。
奚稚光轻笑一声,她鼻梁上长有一个浅褐色小痣,那颗小痣随着笑意轻轻一抬,“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奚景灵指尖拨了茶水,坏心眼地洒向奚稚光。
奚景灵是个从小练武稀松二五眼的主,比不上奚稚光勤学苦练,最后玩闹以两人的茶盏被掀翻、奚景灵被三妹扣住了双手而结束。
姮国长公主嘴瘪着也不反抗。
奚稚光好心地放开她,细心为她理了衣领,“到时辰了,四妹五妹要下学了。”
姐妹们相聚又是嬉闹一片,不少宫人见怪不怪,她们几个做皇女时就关系好,除了大皇女年长几岁又十分稳重,四位妹妹年纪倒是相仿,左右差不了几岁,其中三位是各宫长辈不约束着就闹腾翻天的性子,剩下的那个倒是安静的,但安静的也有安静的闹法。
诸如三个闹腾的做坏事,一个安静的一本正经地望风。
几人闲暇时光一聚,免不了说东谈西,打趣揶揄少不了,五妹平时爱看些不入流的话本子,一本正经地对奚景灵讲,“二姐,成亲之前,你与那位侍女的事得好好思量一番。”
奚景灵:“……”
“莫伤了人家的心。”
奚景灵:“……”
回长乐宫的路走了一半,奚景灵心中还是乱糟糟的,长乐宫里的小宫女就来禀奚景灵,李芩野被太后的人叫走了。
奚景灵听后怔了一瞬,下意识问,“她的物什可还在长乐宫?”
“只见芩野姐跟着走了,未见她搬东西。”
奚景灵眼皮不自觉地跳,心中隐隐担忧,却仍回了长乐宫。
待到戌时天色已暗,玉林领着一行人来到长乐宫,带了几句太后的话,最后言说来替李芩野收拾物什。
“本宫只是近日同她生了气,又不是不要她侍候了,母后怎能把本宫的人抢了去。”奚景灵神色淡然,话说得不好听,态度却是对此事无所谓的。
玉林听太后的命令行事,不必理会别的,便让宫人去李芩野的卧房收拾,自己留下又继续说了几句李芩野会被太后器重、想必殿下也是如此期望之类的言语。
奚景灵不甚在意地听着,手搭在唇边咳了几声,脸颊有些异样绯色,精神不佳的样子。
玉林也是担忧她,连忙问,“殿下怎的了?面色不太好,还有些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