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明明已经疲惫,思绪却异常清醒。
这场战争他与安瑞法拉谋划了数十年。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一切按照他们的剧本进行着,可他心中却莫名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纯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床。
一小团温热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挤进他的怀里,还以为他不知道。
在母亲的怀抱里,纯黑很快就睡熟了。
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甚至还发出一点呼噜声。
雪诺微微勾起嘴角,低头在他漆黑柔软的发丝上落下一个吻。
一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倾斜进来,铺在床沿与地毯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眼睫间。
那光冷而安静,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了几分。
又闭了一会眼睛,仍然毫无睡意。
雪诺终于放弃了入睡的打算,起身来到了天台。
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好。
月光像是水银一样流泻了满地,将一切都染上了辉光灿烂的银色。
雪诺这具分身的黑发也被染成了银色,倒是有些像是他本体的发色了。
【母亲,是需要些什么吗?】
感到了他的醒来,凯站在门外小声询问了一句。
【不用了,你休息吧,小凯。】
雪诺在用来晒日光浴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他向后倚着,在月光下舒展开身体。
天台很高,视野毫无遮挡。
他看见远处的天空泛起一片不祥的暗红,下面大概有街区起了火,火光映亮了远远的云层。
隐隐约约,消防车的警笛声穿透喧嚣而来,却又很快被此起彼伏的大笑声和酒瓶破裂声淹没。
欢呼,混乱,尖叫。
这座城市今晚正在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场失序的狂欢。
雪诺垂下眼帘,指尖触及腰间的雪白长笛。
他慢慢从腰间取下那支笛子,指腹沿着笛身的纹路轻轻抚过。
触感依旧熟悉,这是一件被磨得极为顺手的旧物,每一道上面的纹路和凸起,他都已经记在了心里
这么多年过去,这把笛子始终陪伴着他。
——但它的主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
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夜晚,他的思绪被拉回得很远。
他又想起那座孤岛。
想起冬日的漫天大雪下的温暖虫巢,想起海浪和礁石,还有他身边那一黑一白两个孩子。
他最初的,最疼爱的两个孩子啊。
一个死在了他的剑下,另外一个……却因他而死。
雪诺垂下眼睫,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