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语勾起白云漠的好奇心,两人看天色未彻底亮起,风雨停歇,曙光不现,只在山间晕开灰雾,还有空再出去一回。这会估计元鹤自己都自顾不暇,在周泊强烈要求下两人没再穿回夜行衣。
元鹤萧莞的屋子就与他们隔了一间,没必要翻房梁爬屋顶,吸取上次失败的窃听经验,白云漠一手牵着周泊,小心贴着墙面摸到窗下,期间几度怀疑自己近墨者黑。
两人还没靠近,就已经听到屋子里的争吵声,屋中两人有意压低声音,起先凭白云漠和周泊的耳力,也只能听到模糊不清、蒙在罩子里那样的语句。
再靠近寻好位置蹲下,才分辨出里面正是元鹤和萧莞在说话,正听到精彩处。
元鹤一反在众人面前的冷静模样,对萧莞大发雷霆:“你还要狡辩,若不是你跟在我身后,怎么会知道我去过千容花的屋子?”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萧莞冷笑,声音淡漠,“你元鹤若是问心无愧,何必在这里与我争吵?千容花明明只去过路平顾的屋子,为何腰带边的银环,却扣住了你拂尘上的毛发?元鹤,别人没看出来,我难道看不出来?”
“你……”元鹤停了一停,似惊疑不定,声音却是转眼缓和下来,“师妹,是你误会了,我没脸和你说我中了千容花的圈套,她私自给我传了消息,约我相见。我岂会中她引诱?我本打算从她口中套话,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恰好有人在外偷看,我一路追了出去,与那千容花绝无干系。”
好不要脸。虽然刚才就知道元鹤是个什么人,当真听到这一套胡编乱造时,白云漠和周泊还是大为叹服。
萧莞不为所动,讥诮:“师兄,我不过诈你一诈,千容花身上并没有什么毛发,看来你果然同她相会,只怕还相拥在怀、互诉衷肠了罢,莫不是现在你要说是你不小心跌了一跤?千容花是谁,你以为我不清楚么?”
元鹤此时面色应该相当精彩,两个人心中抓挠,很想看看元鹤的表情,又不好再往前,只耐心听下去。便等了一会,就听元鹤受萧莞所激,伸手击了两下掌:“好,好,萧莞,你要如此想,我又能如何辩解。那我问你,千容花身上的剑伤分明就是鸿鹄剑诀,你承不承认?”
萧莞道:“是鸿鹄剑诀不假。”
“我离去后再到回到芝山客栈,只不过半个时辰内,谁能趁我一离开就杀了千容花?你这毒妇跟在我身后,见我和千容花夜会,竟将她杀了!”
“我杀了她?”萧莞不禁再次森然冷笑,“元鹤,对你而言女人都会围着你转。你这样着急,依我看,是你心生歹意,怕千容花将你当年的好事都抖擞出来,才将她杀了,你肩上那伤就是千容花趁你不备刺的吧。”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萧莞并未看到元鹤追白云漠,自然也不相信元鹤的说辞。元鹤接着道:“那剑伤虽是鸿鹄剑诀,但那是……第七式。我师父从未将第七式传给我,呵呵,萧莞啊萧莞,只有你是他最喜欢的弟子,千容花当年又偷学了整套鸿鹄剑法。究竟是你早已学会,还是千容花果然也引诱你,你们背着我早有勾结?”
萧莞:“……”
周泊、白云漠:“……”
别的不说,这元鹤以己度人也是到了一种境界。
萧莞没听过他和千容花说什么,听到他这样疑心揣测,想必也是被震慑了片刻,一时没有答话。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她缓声,听不出任何的失望与伤心,也听不出愤怒与困惑。这些都仿佛在一句话间彻底消解了。
元鹤笑起来:“这些年来,我苦练鸿鹄剑诀,仍达不到我师父当年境界,你还藏着这第七式,你我这些年来同床异梦,当真可笑。”
“鸿鹄剑诀传给你这种人,我只怕玷污了它!”
随即屋中响起来了两声相似的剑鸣,发出叮叮不绝的碰撞声,正是双剑交接,同源剑法互相抗衡,打得难分难舍。白云漠专心听他们的剑风往来,约过了三十几招,便已经分出胜负,元鹤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师妹,你的鸿鹄剑诀何时练到这个境界?”元鹤声音颤抖,忍着剧痛,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萧莞沉默片刻,道:“师兄,是你停滞不前了。”
周泊点了点白云漠手背,要他往前一点,白云漠颇不熟练地戳开窗纸,露出两枚圆洞。
只隔着床,望见元鹤背对他们,捂着胸口坐倒在地上,萧莞站在他面前。他们先前看到萧莞都是面无表情,很不近人情,现在竟是笑着的,不显得柔和,反倒平添股鲜活浓烈的恨色,自眼底浸出汪滚烫的毒水。
她从未觉得这样痛快。
元鹤蹒跚后退,急道:“——师妹,你忘了我们这些年来的情分么?”
“跟你谈情分,不如喂狗!这样也好,你杀了她,我再杀了你,现在只需要把无骨刀、路平顾、那个病秧子还有他身边的人一齐杀了,拿到清王玉像,还免得与你分一碗羹。”萧莞说毕,哈哈大笑,霍然出剑,将元鹤刺了个对穿,元鹤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便断了气。
萧莞神色已变得嫌恶,从他身上抽回剑,挽剑一甩,灰白墙上溅出点点梅花。她连一眼都不看地面上的元鹤,如觉脏污不可言,转身掠出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