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还会遇到静。
谁是静?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有些难以启齿的过去……,我曾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写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写了七八年……那个文章叫做《温暖》。
去北京是临时定的。三月,北京的风又干又冷,风钻进衣领里;路边有好多梧桐树。
我在三里屯附近见完客户,出来时天刚擦黑。
下班的人从地铁口往上涌,一张张脸在路灯下亮一下,又暗下去。
我低着头看手机,找大众点评里的那家小馆子,那里的炸酱面做得地道。
就在那样的时候,我和静擦肩而过。
其实我一直知道她在北京。这是一件我知道了很多年的事,可是。我们至少有二十年没有联系了。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我没有看见她的脸,或者说没有看清,但我知道不是错觉。我的脚步顿了半拍,我自己都没察觉;等察觉的时候,已经自然而然的回过了头。
隔着二十多年,隔着那么多的人,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还是老样子,她梳着的是那种干净利落、不用再花心思打理的短发。她穿一件驼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个不大的纸袋。
她也回过了头。
没有惊奇,没有惊喜。
像是我们本来约好了在这里碰面,谁先到,谁就站着等。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不是打量,更像确认。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她认出我,比我认出她,也许还要早半秒。
“嗨?”
“嗨!”
然后我们长时间地互相凝视。
周围的一切在那一刻退开了。
人还是那么多,声音还是那么吵——地铁口的广播,小贩的吆喝,高跟鞋敲在砖上的脆响,出租车的喇叭——可它们像隔了一层水,隔着玻璃,落在我们身上,却进不来。
我们两个人像被扣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成了整条街上唯一静止的两样东西。
人从我们左边过去,又从右边过去。
有人侧身避开我们,有人不耐烦地绕行;一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从我们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穿了过去,笑着,说着什么,声音从我们头顶飘走……
风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好像二十多年的时光从我们中间过去了,我们却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我想说的话有很多。
想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想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想说你一点都没变,或者其他什么,可那些句子堵在喉咙口,像闸门后的水,一句也出不来。
她的眼睛还是从前那个样子,不躲,也不追问,仿佛我沉默多久都是应该的。